齿轮的事尘埃落定,工地上的进度快了不少。打桩的号子声、锯木的沙沙声混着运河的水声,织成一片热闹的春景。苏凌薇每日在工地转上几圈,看着堤坝的轮廓一点点清晰,心里渐渐踏实。
这日午后,她正和老匠头核对闸门基座的尺寸,忽然瞥见角落里堆着些铜管,长度、粗细都和图纸上标注的分毫不差。“这些铜管是按火炉化冰的法子备的?”她问道。
老匠头点头:“是呢,苏州府的铜匠特意打的,说这厚度能耐住水汽腐蚀。只是……”他挠了挠头,“这铜管得接到火炉上,可闸门旁的火炉该砌在哪儿?离得太远怕热气不够,太近又怕烤坏了木架。”
苏凌薇走到规划中的闸门位置,蹲下身比划:“就砌在闸门内侧三米处,用砖石垒个半人高的炉子,烟囱往斜上方引,避开木架。铜管从炉壁穿过去,埋在地下通到齿轮箱,外面再裹层石棉——我让人从西洋商队那儿换了些,隔热得很。”
“石棉?”老匠头没听过这东西。
“是种不怕火的絮状物,裹在铜管外,既能保温,又能防烫。”苏凌薇解释着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让铜匠再打几个小铜壶,壶嘴接在铜管末端,齿轮箱里积了水汽,能顺着铜壶流出来。”
老匠头听得连连点头:“还是苏大人想得周全!”
正说着,账房先生抱来个木箱子,说是京城八贝勒府送来的。苏凌薇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几件绣着木兰花的棉垫,还有一叠厚厚的图纸,是胤禩让人画的北方水闸改造图。
最底下压着封信,字迹清隽:“知你日日在工地,江南春寒未消,棉垫可垫在椅上。北方水闸图纸供你参考,其冻土更深,或可借鉴其地基之法。另,寻得懂西洋火器的匠人,说你要的铜线圈,需用极细的紫铜线缠绕,已让人在京城采买,不日送到。”
苏凌薇指尖抚过棉垫上细密的针脚,暖意从心底漫上来。他总记着这些琐碎的事,仿佛她在江南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