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带着水闸模型回京的消息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朝堂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毕竟漕运梗阻是多年的痼疾,历任官员试过不少法子,都没能彻底解决冬季冰封的难题。
这日散朝后,胤禩特意在工部外候着胤禛。寒风卷着沙尘,打在官服的下摆上沙沙作响。胤禛走出来时,眉头还微微蹙着,像是在琢磨方才朝堂上的争论。
“四哥。”胤禩迎上去,语气平和,“有件关于漕运的东西,想请你去看看。”
胤禛脚步顿了顿,看了他一眼。近来兄弟俩虽因夺嫡之事心存芥蒂,但在朝政上倒还能说上几句话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去了便知。”胤禩引着他往工部的匠人房走,“是江南那边新做的水闸模型,或许能解冬季漕运的困局。”
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分管户部,深知漕运的难处,也听说过胤禩在江南督修水利的事,却没料到会有新进展。
进了匠人房,胤禩让人把模型摆在桌上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正好落在模型的运河河道上,细小的木船、逼真的闸门,连两岸的堤坝都做得有模有样。
“这是苏凌薇同江南匠人一起琢磨的。”胤禩拿起小木棍,指着模型解释,“双层闸门,外层挡水,内层缓冲。齿轮用生铁掺锡铸造,十五齿,咬合精准。最要紧的是,她让人在闸门旁设火炉,通铜管到齿轮处,冬天用热气化冰,不用再派人力敲冰了。”
说着,他示意匠人往模型的“河道”里注水。水流潺潺,匠人转动摇杆,只见双层闸门缓缓升起,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流畅无滞。小木船顺着水流穿过闸门,稳稳当当。
胤禛一直没说话,只是俯身盯着模型,眼神锐利如鹰,连齿轮的转动轨迹都看得仔细。半晌,他才开口:“火炉化冰?这法子倒新奇,不怕铜管冻裂?”
“匠人试过,铜管外裹了厚棉絮,又埋在冻土下,冻裂的风险极小。”胤禩道,“江南那边已经试过模型,效果很好。苏凌薇说,开春就动工,入冬前先修两座试点闸。”
胤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目光落在模型角落那朵小小的木兰花上——是胤禩画的,笔法算不上精致,却透着股鲜活的意趣。“苏凌薇……就是苏家那个女儿?”
“是,如今在江南帮着督办水利。”胤禩没提苏凌薇的身份细节,只说,“她懂些格物之术,水泥筑堤的法子也是她想出来的。”
胤禛“嗯”了一声,又看了会儿模型,忽然问:“这闸门的倾斜角度,是按什么算的?”
“按水流冲击力算的。”胤禩答道,“苏凌薇用测水仪测了江南运河的水流速度,算出来倾斜三十度最稳,既能挡住水势,又不至于太耗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