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老白头的时候，他难得没有笑。他站在城门口，金色的风吹着他的胡子，白花花的，像一面小旗。他看了看柴宗训，又看了看弟子们。

“第七重天叫碧落天。守护者是个女的，脾气比青玄还怪。你们小心点。”他顿了顿。“还有，碧落天的考验是‘忘’。忘了过去，忘了自己，忘了一切。你们掂量着办。”

柴宗训拱了拱手。“多谢前辈。”

老白头摆摆手。“去吧。别磨蹭。贫道还要喝酒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进城，消失在金色的光影里。柴宗训带着弟子们飞了起来，穿过太始天的金色云海，往更高处去。

碧落天的虚空是碧色的。不是灰，不是青，不是金，是碧。淡淡的碧，像春天的湖水，又像雨后的天空。李玄看了好一会儿，没有问“这天怎么是碧的”。他已经习惯了。每一重天的天都不一样，问也白问。飞了不知多久，前面出现了一片碧色的云海。柴宗训穿过去，落在第七重天的云海上。

碧落天，天是碧的，云是碧的，山是碧的。灵气比太始天更浓，吸一口，浑身舒坦。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，不是花香，不是茶香，是说不出的香，闻久了，脑袋晕晕乎乎的。李玄打了个喷嚏。“师父，这味道不对。”柴宗训也闻到了，他皱了皱眉。“屏住呼吸。用灵气护体。”

七个人运起灵气，护住口鼻。香味淡了，但还在。城门口站着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碧色道袍，头发披散着，不扎不束，面容清冷，看不出年纪。她的皮肤是碧白色的，和城墙一个颜色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她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竹子。柴宗训走过去，拱了拱手。

“朕是柴宗训，全真仙宗宗主。来碧落天修炼。”

女人没有回礼。她看着柴宗训，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贫道是碧落天的守护者。在这儿坐了一万年了。碧落天的考验是‘忘’。忘了过去，忘了自己，忘了一切。你们忘得了吗？”

柴宗训想了想。“忘不了。”

女人道：“忘不了就别来。碧落天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柴宗训叫住她。“等等。朕忘不了，但朕可以学。朕可以试着忘。”

女人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“学？忘不是学的。忘是自然而然的。你越想忘，越忘不了。你不想忘了，反而就忘了。”

柴宗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朕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