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寒去工部查账的事，让工部侍郎王忠坐不住了。他在工部当了六年侍郎，管着全国的工程、水利、修缮，手里过的银子成千上万。那五千两修路的银子，在他眼里不算什么。但他怕的不是这笔银子，是张寒这个人。张寒敢查，不怕得罪人，背后还有皇帝撑腰。这样的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“王大人，”吴主事站在他面前，脸色惨白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“张寒查到我头上了。他问我拿了多少，我说了两百两。”

王忠看着他。“你说了？”

吴主事低下头。“说了。他拿着陛下的旨意来的，我不敢不说。”

王忠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工部的院子，几棵老槐树，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。几个书吏在树下乘凉，扇着扇子，说说笑笑的。他看了很久。“他还问你什么了？”

吴主事道：“他问银子是谁让批的。我说是您。”

王忠转过身。“你还说什么了？”

吴主事摇摇头。“没了。我只说了这些。”

王忠没有说话。他走回书案后坐下。“你回去吧。以后他再来，你让他来找我。”

吴主事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王忠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的账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出工部，往皇宫的方向走。

王忠求见的时候，柴宗训正在御书房里看沈括送来的图纸。图纸上画着黄河开渠的第一段，从黄河引水，沿着堤坝往南，修一条三里长的渠。渠宽一丈，深五尺，用石头砌底，两边夯土。修好了，能浇两千亩地。柴宗训看得很仔细，每一处标注都看了一遍。

赵烈走进来。“陛下，工部侍郎王忠求见。”

柴宗训放下图纸。“让他进来。”

王忠走进来，跪下。“臣王忠，叩见陛下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起来吧。什么事？”

王忠站起来，低着头。“陛下，臣来请罪。”

柴宗训问：“什么罪？”

王忠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年前修汴梁城外官道的银子，是臣批的。臣监督不力，银子被下面的人贪了。臣有罪。”

柴宗训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王忠面前。“是你监督不力，还是你也拿了？”

王忠的身子抖了一下。“陛下，臣……臣没拿。臣只是监督不力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。“没拿？那银子去哪儿了？陈知县拿了五百两，吴主事拿了两百两。剩下的四千三百两，去哪儿了？”

王忠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。“陛下，臣不知道。臣真的不知道。”

柴宗训走回书案后坐下。“不知道？你是工部侍郎，银子从你手里出去的，你不知道？”

王忠跪下来。“陛下，臣知罪。臣愿意受罚。”

柴宗训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张寒在查这件事。你把经手的人、分银子的人、拿了多少，都写清楚。写完了，交给张寒。”

王忠磕了一个头。“臣遵旨。”他站起来，退了出去。

当天下午，王忠写了一封信，把修路银子的去向交代得清清楚楚。他写了三页纸，写完之后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封好，让人送去给张寒。张寒看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银子被五个人分了——王忠拿了一千两，吴主事拿了两百两，陈知县拿了五百两，还有两个中间人，一个拿了八百两，一个拿了两千两。大头不是王忠拿的，是那个拿了两千两的人。张寒去找秦墨。

“秦大人，这个拿了两千两的人，是谁？”

秦墨看了一眼。“是个商人。姓刘，做工程的。工部的很多工程，都是他承包的。”

张寒问：“他还在京城吗？”

秦墨道：“在。他每年都来京城，揽工部的工程。”

张寒站起来。“我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