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老旧的车子宛如一头疲惫不堪、气喘吁吁的老牛,有气无力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它缓慢而艰难地行驶在那条满是坑洼和碎石的乡间小路上,车轮不时被凸起的石块或深陷的泥坑所阻挡,车身随之剧烈摇晃起来。
这辆悬挂着江j
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,与周围尘土飞扬、崎岖不平的土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它那光滑锃亮的车漆以及精致的外观,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,就好似一个身着笔挺西装、脚蹬光亮皮鞋的城里人,误打误撞走进了一个拥挤嘈杂且泥泞不堪的乡间集市一般。
随着车辆继续前行,眼前的景象愈发荒凉。道路两旁是一片片荒芜的农田,杂草丛生;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,若隐若现。终于,经过一番漫长的跋涉,车子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——柳河村。
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氛围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三位村主任端端正正地坐着,腰杆挺得笔直,那模样就好似三个正襟危坐、严阵以待的小学生,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既紧张又充满期待的光芒,像是在焦急地等待着老师提出问题。
而另一边,付平则悠然自得地斜靠在椅背上,双眼紧闭,神态安详,宛如正在享受一场宁静的小憩。他看似对于即将来临的"考察"毫不在意,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偶尔颤动的睫毛却又让人不禁怀疑,或许他此刻正在脑海深处默默酝酿着某些重要的事情。
此时,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戴冠宇稍稍将身体向后仰去,然后扭过头来,面带微笑地看向坐在后排的袁云飞,轻声开口问道:“老袁啊,你对这三位村主任可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呀?”
袁云飞这些日子跟着付平走南闯北,也算是“恶补”了不少关于曹海镇的功课,对这三个村主任的情况也略知一二。他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这三位啊,都是咱们曹海镇的老村长了,在村里干了好些年头了,资历都老得很。不过,他们手底下的那几个村子嘛……”,袁云飞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咋说呢,现在在咱们曹海镇,就跟付书记当初去之前的芝麻山村差不多,都是出了名的‘困难户’,穷啊,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不宽裕。”
戴冠宇听了,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,像一只发现了老鼠踪迹的猫。“那可不一定,这年头,穷庙富方丈的事情还少吗?说不定啊,这村子是穷了点,可村长家里的炕头上,还藏着几块金砖呢!”他这话,意有所指,像一把锋利的刀子,直指某些基层干部中饱私囊的现象。
袁云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听到付平轻声说道:“这种可能性不大,几乎没有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戴冠宇和袁云飞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付平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。戴冠宇更是忍不住问道:“付书记,您……您认识他们?以前打过交道?”他口中的“认识”,自然不是指的那种简单的见过面,而是指的更深层次的了解,知根知底的那种。
付平缓缓地摇了摇头,像一个智者在否定一个错误的答案。他没有直接回答戴冠宇的问题,而是忽然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冠宇,小袁,你们说说,今天中午食堂的菜,味道咋样?好吃不?”
戴冠宇愣了一下,没想到付平会突然问这个,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:“说实话,付书记,今天中午的菜,味道确实不咋地,有点难以下咽,比平时差远了。我吃着像是那掌勺的师傅今天心情不好,没用心做似的。”他笑了笑,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,“是不是食堂的经费又紧张了?要不,您给批点款子,让师傅们买点好肉好菜,改善改善伙食?”
袁云飞也跟着附和道:“戴书记说的对,那菜的味道确实不咋样,我吃着也觉得不对劲。不过,我看着不像是师傅没用心做,倒像是那食材本身就不新鲜,像是放了好几天的,有点馊味儿。”
付平听了,脸上依旧平静,像一口古井,波澜不惊。他缓缓地说道:“但是,他们三个,孙德旺、刘根生、王长贵,他们三个,把菜都吃光了,打的饭菜一点儿都没剩,连一粒米都不剩,吃得干干净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