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加哥，公牛管理层办公室。

录像里的泰森·钱德勒刚拿到篮球，脚下便转向底线。

他的第1步很快，身体贴着防守人钻进禁区，最后一步踩下去，整个人已经腾了起来。

右手扣向篮筐。

一条胳膊从另一侧伸了过来。

啪！

篮球撞上篮板，重新弹回罚球线。

钱德勒落地转身，站在篮下的中国大个子已经收下篮球。没有多停，抬手将球送向前场，队友接球完成上篮。

杰里·克劳斯拿起遥控器，把这段录像倒了回去。

钱德勒再次冲进禁区。

中国大个子向后留出半步，等他起跳，右手才抬到篮球上方。

克劳斯看完，又放了一遍。

球探将带来的资料放到桌上，翻开第一页介绍道：“泰森·钱德勒，加利福尼亚最受关注的高中生之一。身高还在增长，运动能力——”

克劳斯抬手打断他，手指点向电视：“我看得出来他能跳。另一个是谁？”

球探翻过钱德勒的资料，露出压在后面的文件：“耐克今年夏天带了几名中国年轻球员来美国。这个大个子去了圣迭戈，又参加了印第安纳的全美训练营，最后还去了圣芭芭拉。”

录像继续向前。

钱德勒来到左侧低位，连续向后撞了2下。

中国大个子没有和他挤在一起，稍微让出一点空间。等钱德勒转向中路，长臂直接横到面前。

投篮砸在篮筐上。

篮板落下，中国大个子先用身体挡住钱德勒，双手将球摘到胸前。钱德勒从后面伸手，他立即把球举过头顶，等后卫过来接应才交出去。

下一个回合轮到他进攻。

接球的位置仍然在左侧。

钱德勒贴在身后，不断用胳膊施加力量。中国大个子向中路看了一眼，右脚却迈向底线，肩膀转过去，手里的篮球跟着勾向篮板。

球进。

钱德勒下一次提前绕到身前，把接球路线挡得严严实实。

中国大个子没有继续伸手要球，转身沿底线移动。等钱德勒回头去看持球人，他突然折回篮下。

传球给得很低。

他弯腰捞起来，钱德勒已经从后面追上。篮球没有往怀里收，左手顺着起身的动作往前一送。

擦板，入网。

钱德勒转身捡球，冲着他大声说了几句。

中国大个子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显然一个词都没听懂。

再轮到进攻，他跑到罚球线接球。钱德勒扑出来挡住面前，那双手已经把球举过头顶。

底线队友刚刚启动，篮球便越过钱德勒肩膀，直接落进篮下。

克劳斯按下暂停，拿起桌上的文件。

姚明。

1980年9月12日出生。

身高2.26米，体重114公斤，效力于上海东方大鲨鱼。

后面附着几张训练营照片，其中一张拍摄于迈克尔·乔丹飞人训练营。姚明站在最后一排，旁边那几个美国年轻人已经够高，靠过去以后还是矮了一截。

克劳斯继续往后翻。

上海队的出场时间、青年队经历，还有几段训练营评价。

有人认为他太瘦，有人喜欢他的投篮手感，也有人觉得这种身高来到nba，光站在篮下就能发挥作用。

克劳斯把那几句评价扫过去，重新拿起遥控器。

录像里的姚明投丢了一记勾手。

钱德勒收下篮板，很快冲到另一边完成扣篮。又过了几个回合，姚明接球时没拿稳，篮球直接滚出边线。

回防时，他也被钱德勒从身边甩开过一次。

录像一直往后走。

姚明重新站到高位，接住篮球以后，钱德勒张开双臂挡在面前。右侧队友跑向篮下，他的脑袋也跟着转了过去。

钱德勒伸手封住右边。

篮球却从另一只手落下，击向左侧底线。

克劳斯把这次传球倒回来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
球探坐在对面，终于等到他放下遥控器。

克劳斯从资料里抽出姚明的照片，直接说道：“上海队的完整比赛、身体检测、合同情况，还有国家队对他的安排。能找到的全带回来，别再给我这种训练营评价。”

球探将文件收好，起身走向门口。

克劳斯在后面补了一句：“先别让记者知道。”

房门关上以后，他把桌边另一份资料拉了过来。

温哥华灰熊的1999年首轮选秀权。

这枚签来自皮蓬的交易。

去年夏天，外面都在盯着公牛用皮蓬换回来的麦迪，选秀权反而没有引起多少关注。如今停摆持续了几几个月，灰熊的新赛季名单仍然摆在那里。

克劳斯从上往下看了一遍。

拿着这套阵容去西部，想把选秀权送出乐透区，难度实在不小。

他将姚明的照片压在那份名单上，伸手拿起电话。

莱因斯多夫来到办公室时，录像已经换了一盘。

这次没有钱德勒。

姚明面对的是一群成年人，出手次数不多，大部分时间都在篮下卡位。有人用身体把他顶出去，他退了几步，重新绕到另一侧，照样伸手要球。

传球没有进来。

姚明跟着跑到前场，又在下一次进攻里继续卡住位置。

莱因斯多夫没有坐下，一直站在电视前看完这段：“多大？”

克劳斯把资料送过去：“刚满18岁。”

莱因斯多夫看到名字下面那行所属球队，手指停了一下：“中国人。”

公牛商务部门送来的中国市场报告就在旁边。

王天回国参加活动以后，来自中国的合作邀请又多了不少。电视转播、球衣销售、广告授权，几项数字还在继续往上涨。

莱因斯多夫把市场报告推到一边，拿起温哥华那枚选秀权的资料：“值不值得？”

克劳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录像机旁边，把刚才那盘训练营录像重新放进去。姚明的封盖、勾手、传球依次出现在屏幕上，钱德勒也在其中完成过扣篮。

等录像结束，克劳斯才指着桌上的资料说道：“只看这些，谁敢告诉你答案，谁就在骗你的钱。他太瘦，脚步还需要训练，对抗能不能适应nba也不知道。可2.26米的人能投篮、能传球，挨了钱德勒一个扣篮，下个回合还能照常要球，这些同样是真的。”

莱因斯多夫翻开中国市场报告，视线从那几项增长数字上扫过，随即又将它合上：“我不拿乐透签买广告。”

克劳斯把姚明的照片往他面前推了一点：“他如果真能打，广告是白送的。”

莱因斯多夫低头看向温哥华的阵容名单。

停摆结束以后，这枚签最终落到哪里，得由灰熊自己打出来。真要进入前几顺位，公牛也不可能凭几盘录像便选下一名18岁的中国中锋。

他把姚明的资料装回文件袋，递给克劳斯：“派人去上海。我要他的职业比赛，不要训练营里欺负高中生的录像。合同、年龄、国家队，还有1999年能不能参选，一件都别漏。”

克劳斯接过文件袋：“球探先去，我随后过去。”

莱因斯多夫走到门口，又转身指了一下桌上的录像：“那盘留下。”

停摆仍然没有结束。

王天和麦迪从中国回来以后，各自在芝加哥找好了住处，没有再搬回乔丹家。

公牛训练馆的大门一直锁着，两个人干脆去了洛杉矶。科比家的球馆地方够用，3个人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，剩下的时间大多待在那里。

最开始，麦迪还会在完成训练以后提醒他们时间到了。

练了半个月，他已经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没用。科比准备加练，他就在另一边继续投篮；王天又拿出一组训练计划，他也会自己把球捡回来。

等劳资双方终于谈出原则协议，那座球馆里已经放了3套换洗衣服。

芝加哥，莱因斯多夫与克劳斯一起来到乔丹家。

公牛新赛季的名单摆上桌时，乔丹只翻了几页便扔了回去。

克劳斯按住被掀开的文件，准备介绍年轻球员，乔丹已经抬手打断：“菲尔走了，斯科蒂在温哥华，丹尼斯不会回来，史蒂夫和卢克也在找球队。你不用告诉我王和特雷西还在，他们属于下一支公牛。”

克劳斯把名单重新整理好，压着火气说道：“任何球队都不可能永远保留同一套阵容。你说过不会参与重建，我们也没准备让你带着一群新秀输球。”

乔丹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落在莱因斯多夫身上：“我来之前就说得很清楚。我不会以球员身份回去。”

莱因斯多夫没有继续劝。

他把带来的另一份合同放到乔丹面前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：“那就别以球员身份回去。2年，1400万美元。你负责比赛，杰里负责把阵容补齐。2年以后，只要成绩让我满意，下一次谈的就不只是工资。你想进入管理层，甚至想拿到公牛的股份，我都可以给你机会。”

乔丹看到封面上的“主教练聘用合同”，拿起来翻了几页，随即抬眼看向克劳斯：“你拆完冠军球队，现在让我坐到场边，替你证明这些决定全都正确？”

克劳斯刚说出一句“球队必须向前走”，乔丹便将合同扔回桌上：“那你去带。”

莱因斯多夫伸手按住合同，没有再往前推：“你不是一直说菲尔抢走了属于球员的功劳吗？现在给你一支球队，不用三角进攻，也没人要求你学菲尔。你想怎么打，坐到场边自己决定。”

乔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伸手拿过公牛名单：“让我用这份名单？”

莱因斯多夫将自由球员资料放到旁边：“阵容还没完成。王、特雷西和托尼是基础，剩下的人由球队去找。你也可以提要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