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商戈。
他浑身湿透,身上全是泥土,迎着尉迟珩望向他身后、转瞬间便沉下去的目光,神情凝重,语速却极快:“大人,在我们即将走出密林之际,遇上了埋伏在那的六名梁家死士,打斗间姜姑娘为躲避快刀,不慎从泥坡跌落。”
“我解决完那些人便顺着坡往下找,但夜黑雨急,方向难辨,正要直奔坡底,结果那片土坡突然发生塌陷,坡下完全变成了泥流,根本没法下脚找人,我怕耽误消息只能先回来报信。”
听到姜黛从泥坡跌落时,尉迟珩心口的那股钝痛便翻涌上来。
深山雨林,乱石嶙峋。
她身子那般差,又淋了大半夜冷雨,摔下乱石坡哪还有活路?
结果“泥坡塌陷”四个字砸下来,让他顿觉眼前夜色又黑了几分。
尉迟珩将喉间上涌的那股腥气硬生生压了回去,吐出两个字:“带路。”
赶到土坡边时。
浑浊的泥水还在顺着坡脚缓缓往下淌,大片的坡面已经被塌陷的泥石完全覆盖,已然变成了松垮的泥流堆,泥水还在往道观里灌。
尉迟珩望着这处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:“找。”
周边的暗卫得令散开。
仲青道:“大人,姜姑娘跌落后与泥坡坍塌隔了一段时间,这儿还有一处道观,是否需要进去查看一番?”
仲青心底也是极其拿不准的,这片地势本就不稳,按姜姑娘的身子情况来看,一阵奔波过后跌落泥坡,极有可能在途中晕厥,或是伤势过重难以起身。
那么便极有可能……被这泥流吞没。
道观门前也堆了半尺厚的泥浆,尉迟珩走了进去,目光扫过一片空荡的正殿,穿堂而过的风似乎也灌满了心间。
搜寻无果。
却能瞧出有人在这儿短暂歇脚的痕迹。
尉迟珩偏身往外走,视线掠过某处后蓦地顿住。
道观门前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被泥水浸泡、瞧不出模样的香囊。
尉迟珩弯腰拨开泥浆,将其捡起看了许久后收拢手指,声音低哑:“你方才说,梁宥宽在谷口附近?”
仲青:“是。”
“走。”
——
等眼前的黑布条被人扯了去,姜黛微眯着眼适应骤然亮起的光线,却发现这地方极其昏暗,是间与柴房类似的地方。
梁宥宽已经换了一身衣裳,披着薄氅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,他身前的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盏温热的清茶。
水汽慢悠悠地往上飘,模糊了梁宥宽含笑的眉眼:“姜姑娘一路折腾怕是饿坏了,吃点东西,我唤大夫给你处理伤口。”
“梁大人有话直说便是。”姜黛手上的粗绳也被人解开,她抬起眼,“何必绕弯子。”
梁宥宽捻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,目光落在她脸上,过了会儿才道:“姜姑娘在国师府住了这么久,可知尉迟珩平日都做些什么?”
“观星占卜,弹琴下棋。”
梁宥宽笑了笑:“原来对待不同的人,做的事也不同。”
尉迟珩对他们梁家可不是这样的,不是借神佛之名强压他们一头,便是打他们钱袋子的主意,早两年梁宥宽曾递过拜帖,想与尉迟珩切磋棋艺,但至今也没下过一盘。
姜黛道:“梁大人带我回来便是问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?”
“你以为我会问什么?”
姜黛也笑了下:“我以为大人会像靖王那般……”
她顿了下似乎是在回想。
“问我,国师与陛下之间关系如何,问我,国师大人是否心悦于我。”
梁宥宽抿了口热茶:“你是怎么答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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