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黛对那只手视若无睹,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后退时后腰撞上了道观供桌的边角。
“梁大人怎么在这儿?”
梁宥宽收回手,拢了拢袖口,笑得温和:“姜姑娘这话问得倒是有趣,我若说碰巧路过,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便不说了。”梁宥宽侧过头朝身后的人吩咐道,“去把马车赶到道观后头,别让人瞧见。”
姜黛发梢上的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,冲散了面上的泥浆,露出底下苍白的脸色,梁宥宽回过头,与她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对上视线后。
他道:“这夜黑风高、荒郊野岭的,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,不如随我回去。”
见姜黛不说话,他又笑问:“你是自己走,还是我让人扶你?”
“我自己走。”
姜黛扫了眼他身后乌压压的人。
“请吧。”梁宥宽侧过身。
等姜黛脚步虚浮地从自己身旁走过,他唇角的弧度愈深,撑开伞跟在她身后。
道观后门通着一条极窄的山路。
马车停在昏暗的角落,车帘垂得严严实实,姜黛被扶上车后,眼睛被黑布条蒙住,手腕也被人缠了一圈粗麻绳。
下了大半夜的雨,夜色愈发深沉。
方才姜黛滚落的土坡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下塌陷。
‘轰隆’一声沉闷的巨响,泥石混着雨水轰然倾泻,瞬间吞没了那片洼地的大半地方,道观里都被灌进不少泥水,让本就年久失修的房梁都为之震颤。
——
黑天拗内的厮杀在尉迟珩的人马抵达不久便基本结束。
往元湛身上捅了一刀后,尉迟珩当即带人往原计划中的目的地赶。
雨势渐小,只剩绵密的细丝飘在脸上。
抵达山谷外那处老旧驿站时。
尉迟珩下了马。
若是不出意外,姜黛会在商戈的护送之下来到这里,会在里面等着他,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因刺客拦截耽搁了不少时间,她可能都等得着急了。
尉迟珩抿了下唇,快步推开驿站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他转身往外走,先前身上未曾察觉的刀伤与骨痛忽然就在一瞬之间从心口蔓延开来。
模糊的夜色中有人似乎正往这边赶来,熟悉的衣裙和发饰让尉迟珩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。
不是她。
是扮作她的岑戊。
岑戊身形消瘦,不细看之下与女子骨架相差无几,他易过容的脸与姜黛有六分神似,此刻衣摆破烂,脸上沾着泥点,瞧着分外狼狈。
“大人,已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原计划……
原计划便是岑戊扮作姜黛在他方势力面前假意失足坠崖,而姜黛则在商戈的护送之下来到这处废弃驿站,因为她不会武,深山雨夜里更是危险重重,这是尉迟珩所能想到的风险最低的路子。
面具被揭下后,他便顶着那张假面。
人皮面具的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,伪造的瘢痕却愈发清晰,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,站在这儿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。
仲青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,想问要不要派人去接应商戈。
“梁宥宽呢?”尉迟珩问道。
“方才还在谷口附近,此刻不知去向,埋伏在外边的人似乎也撤了。”仲青顿了下,“靖王已经被他的人带走。”
侧方突然传来动静,一名黑衣男子疾行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