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沉非在这时候把戒指给她,又嘱咐她别摘下,一定不是普通戒指。
最有可能的就是……
他在给她留一条路,一条即便他不在,她也能调动他手下力量的退路。
苏软环看四周。
山道两旁的矮松、雪堆、枯草窝……她看不出什么名堂,却知道晏沉留下的人绝不会只有眼前这几个。
“这一路一定跟着很多人吧?”
她又朝应龙逼近一步,“我要你立刻召集所有人手,回皇城回援。”
应龙迟疑地抬眼看她。
“属下……”
“我没跟你商量。”
苏软打断他,一字一字咬清楚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应龙咬紧牙关没动。
苏软又往前一小步,仰起脸盯着他的眼睛,将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。
“不听话,就得死。”
应龙垂眸对上苏软的眼睛。
他想起晏沉出城前吩咐他的话:要不惜一切代价护住王妃,若王妃执意要往城里闯,就给绑了往北境送。
可也说……
这枚戒指是凌驾一切的指令。
他终于低下头去。
“……是。”
他抬手,两指并拢搭在唇边。
短促的哨音一响,山道两侧忽然响起动静,树影里、矮松间……一道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、二十个……
四面八方黑影渐渐聚拢过来,如一从黑压压的潮水,无声地涌上山道,在应龙身后列成数行整齐的队列。
苏软一下子愣住。
她知道晏沉会让人跟着,却没想到有这么多,喉咙干瘪地挤出一句。
“……这么多人?”
应龙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,声音平平地开口回禀,“暗卫营二卫、四卫,共一百零七人,听候王妃调遣。”
苏软定了定神,从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上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应龙。
“金刚、林业留下。”
“其余所有人,你都带回去。”
应龙眉心微微拧了一下。
“王妃……”
“你放心。”
苏软看出他的迟疑,语气比起方才放缓了些,却依然是不容商量的。
“现在所有人都在皇城,没人会注意到我,也没人料到你们会折返,我暂时不会有危险,你只管放心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应龙转身,扬手做了个手势。
上百号人无声无息动起来,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黑云,沿着官道两侧的树影与沟壑,迅速朝皇城方向涌去。
等浩浩荡荡一行人消失在路尽头,苏软才倏地泄了力,双腿向下一软。
“姑娘!”
梨子忙上前扶住她。
苏软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,低头喘了两口气,才哑着嗓子笑了一下。
“没事……腿麻了。”
方才站在应龙面前时,她后背是挺得笔直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掌心里全是冷汗,滑得差点捏不住戒指。
应龙和卫风完全是两路人。
卫风好歹有三分人情在,会犹豫、会迟疑,会因她一句“求”而松动。
应龙却像一块冷透的玄铁,只管接令行事,半点不管人情冷暖。
晏沉留他在自己身边,怕也正是因为看中了他这份不知变通的死忠。
她赌赢了,却是险胜。
“晏明夷。”
苏软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
戒指躺在她汗湿的掌心,幽碧通透的一小方石头,被日光映得发亮。
她盯着它看了两息,指腹在戒面上用力蹭了一下,然后死死攥进掌心。
“我绝不原谅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