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六,雪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灰蓝色的天,日头从缝隙里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脸来,将新雪映成一片刺眼的白。
昭王府门口,三辆马车已套好。
打头两辆坐人的都是寻常青帷油车,后头那辆用粗麻布罩得严实,满满当当全是苏软特地给张大强备的礼。
从点心果子到布料绸缎,还有一整套她特意从库房翻出来的琉璃盏。
她上次听张大强在信里抱怨说,如今她在云阳也算个有头脸的富户了,时常要请周围庄户的里正保长吃饭,可手里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席面家什。
苏软便记在了心里,翻箱倒柜地给她凑了一整套漂亮的琉璃。
晏沉牵着苏软从府里出来,金刚林业见二人出来,立刻抱拳行礼。
“王爷,王妃。”
苏软笑着冲他们点点头,余光却在扫过金刚身后时,忽地一顿。
他身后杵着个新面孔。
那人身形瘦削,穿一身灰扑扑的劲装,表情、眉眼都瞧着冷的很。
他见苏软望过来,便微微躬身行了个礼,又直起身站回金刚背后去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卫风正跟在晏沉身后,闻便主动上前一步来,“回王妃话,这是暗卫营新调教上来的小子,名叫应龙。”
“他尤善轻功跟踪之术,往后便跟在王妃身边,跑腿传话都方便。”
应龙又朝苏软拱了拱手,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,不多说一个字。
苏软便笑着朝他点点头。
“往后辛苦你了。”
等晏沉扶着她上了马车落座,才凑过去跟他小声嘀咕,“你怎么又给我塞人?我这身边人已经够多了。”
晏沉顺手将她往怀里带。
“近来局势不大稳当了,你身边多一个人,我心里也更放心些。”
苏软想了想,也没再反驳他,只轻哼了一声,脑袋往他肩上一歪。
“那我先说好,他要是什么都不干,我可不负责给他开月钱的啊!”
“小气东西。”
晏沉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,“他的月钱我出,不费夫人的账。”
马车沿街向城门方向去。
临到城门口时,一支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迎面走过来,八抬大轿披红挂彩,轿夫踩着鼓点走得虎虎生风。
唢呐一声高过一声。
两队人马在城门口狭路相逢。
打头一个系着红绸腰带的媒婆娉娉婷婷地扭过来,声音亮堂堂的扯开。
“诸位贵人行行好!今儿娶亲的良辰吉日,劳车驾往旁边稍避一避!”
说着满脸堆笑地掏出一把红绳串着的喜钱,双手捧着往金刚手里塞。
“讨个吉利,讨个吉利!”
金刚回头往后看了一眼。
苏软正掀着车窗帘子瞧热闹,见金刚看过来,便笑眯眯冲他摆摆手。
“避一避吧。”
金刚应了一声,勒缰将马车往路旁靠去,后头几辆车也依次让开。
迎亲队伍便吹吹打打地过去了。
苏软仍趴在窗沿上看热闹。
轿夫们故意颠得花轿一上一下,轿帘缝里隐约能瞧见新娘子一抹红盖头,金线绣的龙凤在日光下波光闪闪。
后头跟着一长串抬嫁妆的挑夫,红漆木箱、绸缎被面、铜盆锡壶,一样样从眼前晃过去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后一辆马车的帘子也掀开一线,梨子眼睛亮晶晶地探出半个脑袋。
“好漂亮的花轿啊……”
苏软偏过头,冲她一笑。
“别羡慕,等你以后成亲,姑娘一定给你准备一个更大更漂亮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