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十五年,四月初一,晴。
秦淮春水初平,两岸垂杨吐翠,满眼春烟。
画舫往还,吴语相闻,正是金陵暖时节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一艘官船自南破开秦淮喧闹,缓缓驶入。
魏逆生立于船头,一身绯袍,银鱼悬腰,乌纱俨然。
目越两岸烟柳,远眺渐显城廓。
自己初月离京时,春寒料峭,运岸残雪犹存
如今四月归来,却已满城春色,拂面而来。
船行渐缓,郊野旷景蜕去,秦淮两岸城郭浮现。
再行数里,魏逆生正以钦差的姿态睥睨两岸城郭
目光却在望见秦淮内河时,不由怔住。
唯见,秦淮河畔,一小榭翼然,飞檐朱栏,年深半旧。
亭中立一人,藕荷春衫,双手扶栏,微探其身,向河面张望。
裙如荷叶叠展,发髻齐整,只素银钗一支,鬓边碎发拂颊,愈衬面白如玉。
。。。。。
福娘望官船行至秦淮内,望着船头之人,身形一顿。
没有挥手,也没有呼喊。
只是静静立在春波对面,隔着数月离思,默然注视。
未载之念,似望船,也望人,随即抿嘴展笑。
正是:扶栏整却藕荷绡,羞上眉峰喜上梢。
荷叶罗裙一色裁,芙蓉向脸两边开。
。。。。。
一时间,语未出,笑已盈腮。
春阳柳影间,颊晕微生。
风拂荷叶罗裙,角扬复落。
伊人独立,仕女出卷
纤秾合度,浓淡得宜,增减不能。
魏子立于船头,见福娘凭栏静立,不赴不泣不唤。
便知。。。。。。。
此一眼,候久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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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船靠岸,缆绳套桩。
魏逆生一反往日的沉稳,大步跨下跳板。
他越过甲卫,穿过人丛,猎猎生风,连跟在后面的崔福都险些被带了个趔趄。
“公子,文书,文书!!”
“公子,文书,文书!!”
魏逆生没有听,崔福的呼喊
一路过栈桥,过甬道,过春苔染绿之阶,步步趋近水榭。
福娘则是站在原地。
看着自己日日期待的郎君下船奔路,步步趋近。
魏逆生绯袍映日,灼灼如焰
眉宇间气度愈沉愈稳,胜于去时。
福看着朝自己奔来的魏逆生
眼眶不由泛酸,却拼命压下迎上去的冲动,咬唇立在原地。
直到。。。。。魏子至前,绯色遮尽眉睫天光。
。。。。。。
魏逆生终究停在了亭前三步。
一个低眉,一个抬眼。
两人对视的那一刻,市声、橹声、人语
突然像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幕,尽数远遁。
天地间唯余此亭,与亭中二人。
他没有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