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!”
第一名无脸兵已经一刀劈向老人。
老人还跪着。
叶观澜从侧面扑到,长剑不与刀锋正碰,而是贴着对方手腕往上挑。
剑尖卡进护腕与臂甲之间。
她腰一沉。
一拧。
咔嚓。
无脸兵肘关节反折。
可它没有疼。
另一只手继续抓向老人咽喉。
叶观澜来不及收剑,抬膝撞在它胸甲上。
冲力太大,她后背旧伤猛地一痛,脸色白了一下。
老人终于反应过来,抱着碎镜往旁边滚。
无脸兵的手抓空。
谢听雪的剑从它颈侧穿过去。
没有砍头。
剑锋精准挑碎它后颈一枚小小的金字。
正史。
金字一碎,无脸兵立刻散成灰。
“别砍人。”谢听雪道,“砍字。”
陆临渊已经冲向第二名。
那人长枪横扫。
他右手有伤,没硬接,脚下照骨步斜切进枪杆内圈,左肩贴住对方胸口。
太近了。
枪无法回转。
他左拳顺势砸在对方锁骨下方。
不是碎骨。
是碎那枚刚浮起的奉诏。
砰。
无脸兵散开。
阿古烈却不习惯这种打法。
他第一刀直接把第三名从腰间斩开。
上半身掉地后还在爬。
“麻烦。”
顾长庚从后面吼:“叫你砍字!”
“字在哪?”
“自己找!”
“你说得轻巧!”
阿古烈一脚踩住那半截身子,弯刀刀背往对方后腰一拍。
一枚平乱被震出来。
他眼睛一亮。
“早说在腰上。”
下一刀只切字。
干净多了。
无脸史兵越来越多。
它们不是要杀所有人。
只攻击那些试图观看被删历史的人。
谁低头看碎镜,谁就会被盯上。
这一点很快被陆临渊发现。
“它们在阻止见证。”
顾长庚正用雷线把几块碎镜串起来。
“那就多看。”
“你疯了?”韩照川喝道。
“没有见证,下一次它们又能说没发生过。”
顾长庚把最后一块镜片塞到韩照川手里。
“拿稳。”
韩照川脸色铁青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你最信天证。”
“现在天证给你看了。”
韩照川低头。
镜中,一群白砚幸存者正把死者名字刻在城墙内侧。
第一刀刚落下,无脸史兵便扑了过来。
韩照川沉默一息。
随后拔剑。
他剑法和谢听雪完全不同。
规矩得近乎刻板。
一剑封喉,一剑锁腕,一剑点字。
没有多余动作。
第四剑时,他肩头被长枪划开一道口子。
血流下来。
他却仍把镜片护在左手掌心。
顾长庚看见,没夸。
只扔过去一张止血符。
“贴歪了会更疼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最好。”
无脸史兵被压到最后十余个时,卖茶老妇突然从门边站了出来。她一直没走,手里还抱着那只缺角茶壶。叶观澜皱眉:“婆婆,退后。”老妇摇头,把壶往地上一放:“我年轻时识过几个字。镜里那城墙上,有我娘教我的一句童谣。”
她颤着手指向碎镜。白砚城被火吞没前,一群孩子躲在排水沟里,嘴里反复念着一句极轻的歌。歌词不完整,只剩“砚白不白,雨来开门”。镜朝老人听见,眼泪一下掉下来:“我祖母也唱过。”
这不是帝诏,不是国玺,也不是史官笔录。只是一句没人觉得值得写进正史的童谣。可它从两个相隔七十年的普通人口中重新对上了。顾长庚立即让人记下,韩照川却问:“这种东西也能作证?”老妇抬眼:“大人,皇帝写的能骗人,娘哄孩子睡觉,也会专门骗七十年吗?”
韩照川被问得一滞。就在此刻,一名史兵越过人群直扑老妇。它后颈没有正史,胸口却有删杂证三个小字。叶观澜已经来不及回援,镜朝老人却突然抱着茶壶撞了上去。老人被一掌拍得滚出两丈,茶壶碎了,肩骨也脱了位,却给谢听雪争出了一剑。
剑尖从史兵腋下穿过,轻轻一挑,删杂证被剥落。史兵散去后,老妇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伤,而是蹲下捡茶壶碎片。镜朝老人一只手抬不起来,仍帮她捡了最大那块。老妇嫌弃地看他:“你祖上是不是还欠我们白砚茶钱?”老人疼得满头冷汗,竟笑了:“欠。等出去我还。”
半炷香后,第一批史兵终于被清空。
地上没有尸体。
只剩数百枚碎掉的字。
叛。
逆。
正史。
奉诏。
平乱。
陆临渊蹲下捡起一块。
字背面竟还有字。
很小。
删前留证。
他抬头。
未来楚玄微已经走到镜面帝尸面前。
尸体看着他,喉中发出沙哑声响。
“白砚,二万一千七百四十三口。”
“存档。”
“后删。”
楚玄微问:“谁删的?”
帝尸没答。
它胸口第二枚金印亮了。
代。
与此同时,另一条帝路中,一具披黑龙袍的尸帝突然开口。
“白砚无屠。”
镜朝老人猛地转头。
两具帝尸。
两份旧史。
一个说有。
一个说没有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两盏帝灯同时亮起金字。
皆验真。
顾长庚盯着那四个字,脸色第一次比雷光还冷。
“不是史书互相打架。”
“是有人让两份互相矛盾的历史。”
“都拥有了被世界承认的资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