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议事
吱呀!一声!
御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总管吴承恩侧身站在门边,拂尘搭在左臂弯里,腰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。
“皇上,几位阁老到了。”
元祐帝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还压在奏折封套上,指腹底下是那颗碎了的火漆残印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下一刻。
四个人的脚步声依次跨过门槛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严阁老。
他今年六十三了,腰板却比许多五十岁的人还直。
穿着一件绯色圆领的仙鹤补服,料子不算新,但熨得极其平整,从领口到下摆没有一道不该有的褶。
脚步不快,每一步落下去都稳稳当当,靴底擦过青砖地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。
他的脸是瘦长的,颧骨微凸,下颌线条从耳垂到下巴削下去,像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崖壁。
眼睛不大,眼皮微微耷拉着,把瞳仁遮住小半,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
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杨阁老。
他比严阁老小了将近一轮,但鬓角的白发比严阁老还多些。
走路的姿态跟严阁老不同,步子碎一些,落脚的节奏快半拍,像一只跟在头雁后面飞的小雁,翅膀扇得比头雁勤,才能勉强不掉队。
但他的眼睛从来不闲着。
进门的一瞬间,目光已经从元祐帝脸上扫到书案上,从奏折封套扫到皇帝压在封套上的那根手指,从手指的力度扫到皇帝嘴角那道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扫完了,他垂下眼,跟在严阁老身后,在书案左侧站定。
御书房议事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晨光从窗棂里照进来,落在书案上。
龙涎香的青烟从铜鹤嘴里吐出来,升到半空,被四个人带进来的气流搅乱,散成一片极淡的雾。
杨阁老的眼珠动了一下。
从左到右,从元祐帝的脸移到奏折封套,又从奏折封套移回元祐帝的脸。
这个动作极快,快得像一只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麻雀,啄了一粒草籽又缩回去。
但严阁老看见了。
严阁老没有看他,只是把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一分。
“今日召诸卿来,是为这一封折子。”
元祐帝把奏折从掌底抽出来,捏在指间。
赭红色的封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递给任何人,手腕一甩,折子脱手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半圈,啪的一声砸在书案前方的青砖地面上。
火漆残印磕在砖缝上,碎成两瓣,一瓣弹起来又落下,滚到严阁老的靴尖前面停住了。
四个人都没有动。
“辽东镇,三天前被鞑子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