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问了不问了。”我捂着嘴巴。
既然苏南不再坚持,我便兴冲冲地将好消息告诉了周承光,岂料他一听,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。
很快,我便明白了他神情凝重的意思。
苏南那哪是与周承光冰释前嫌,握手和,明明就是变相的打击报复。他在教导方子聪的时候明显耐心许多,可一对着周承光,立马开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嘲讽模式,全方位地打击周承光。
对于苏南的打击,周承光刚开始还能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但他到底不是苏南的对手,很快便兵败如山倒。
翌日小组学习,周承光又被苏南虐了。
方晓静和方子聪一直朝我使眼色,让我劝劝苏南,别这么打击一个病人。
我只觉身上责任重大,刚上前一步,便被苏南的眼神瞪了回去。我缩了缩脖子,冒死进:“苏南,你看都学了一上午了,咱们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苏南朝着周承光冷哼了一声,在我的忐忑中,点下了高贵的头颅。
一休息,我将周承光拉到一旁安慰:“苏南就是这样,嘴硬心软,你别太介意。他以前教我的时候,我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,习惯就好。”
我用自己当例子,企图让周承光有个对比,心里能多一些安慰。
岂料他眉头一皱,语气不善:“他还骂你?”
我心里嘀咕,苏南骂我的时候多了去了,不过他每次都骂得有道理,害我都不好意思反驳。
“我也有骂他啊,我们骂来骂去,人生都是这样,风平浪静不就无趣了。”
周承光嘴角微抽:“呵呵。”
休息十五分钟后,我们继续做练习,苏南继续教训周承光。
可是,此时的周承光重整旗鼓,已经脱胎换骨,早已不惧苏南变着法儿的嘲讽了。
比如苏南嘲讽他:“你脑子是什么做的?”
周承光反击:“你脑子什么做的,我脑子就用什么做的。”噎得苏南半天不能语。
苏南:“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会错?你用脚指头听课吗?”
“不然我为什么坐在这里让你嘲讽?”周承光淡淡地道。
一来二去,苏南便知道周承光这是有意和他抬杠,他冷笑一声,啪地将书扣在桌上,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。
我立马起身去追。
苏南步伐大,我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,等他终于停下,我扶着膝盖喘气:“你……你走这么快做什么?”
苏南倏然转身,神色不悦:“你也看到了,我想好好教,但他并不想好好学。”
我赶紧上前捋他的毛:“哎呀,周承光年纪还小,你让着他一点,何必跟他计较呢?你看他现在这么学渣,要是他的成绩能提升,你不是更有成就感?”
我赶紧上前捋他的毛:“哎呀,周承光年纪还小,你让着他一点,何必跟他计较呢?你看他现在这么学渣,要是他的成绩能提升,你不是更有成就感?”
苏南冷哼了声:“我不需要这种成就感,要不是看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。我去劝劝周承光,让他别跟你抬杠。”
“你以前也没少和我抬杠。”苏南双手环胸,似笑非笑,“五十步笑百步。”
“这不是我以前不懂事嘛!”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最终苏南奓起的毛被我捋顺了,而周承光那边,显然也接受了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劝说,两人接下来还算相安无事。
时光飞逝,期末考即将到来。
这段时间,因为有苏南的辅导,我们的成绩进步明显,连周承光的成绩都突飞猛进。
周承光并不笨,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,现在有苏南的点拨,加上他自己的努力,不过短短时间内,苏南发给他的试卷他已能做到及格,数学甚至达到一百二十分。
满分是一百五十分。
唯独语文成绩,依旧惨不忍睹。
我私心想着,偏科不能偏得太明显,这就和桌子腿一样,缺一不可。
所以放学后,我打算去语文组问问老师,想和他们取取经,看还能有什么办法拯救一下周承光的语文成绩。
因为是放学时间,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,办公室也没人,我在门外转悠了一圈,见没人便想着先回去,明天再问。
结果刚转身,我便看到徐子俊左顾右盼地朝另一间办公室走去。
我正要和他打招呼,却见到他尽量缩着身形,鬼鬼祟祟地抬头看了看四周。他长得瘦削,这么一缩,倒是真不太引人注意。
徐子俊又左右前后观察了一番,确定没人后,掏出口袋里的钥匙,打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我寻思着,他应该是帮老师拿东西吧,否则怎么会有办公室的钥匙?
因为好奇心作祟,我跟着来到办公室门口,正要叫他,却见他从柜子中拿出个档案袋。我记得那档案袋里面放着期末试卷,上次和苏南一起送练习簿,看到过一次。
徐子俊想偷试卷?
念头一出,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制止他,但是我一个不留神,手碰到了窗台上的盆栽。盆栽落地的声响惊动了徐子俊,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便跟旋风一般狂奔而去。
档案袋没被拆过,我松了口气,将档案袋放进柜子里,又清理了一下摔碎的盆栽。
这盆栽死得其所,它及时拉回了一个学生的良知。
弄完一切,我把办公室的门关上,转身离开。
回家的时候,我偶遇苏南,本想将这事儿告诉他,转念一想,这涉及徐子俊,他可是班长,要是细查,可不是小事变大了吗?
于是我便缄默着。
翌日物理课,老班一改之前的和蔼可亲,面容阴沉无比,上课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我。
一旁的方晓静用笔捅了捅我:“哎,老班怎么一直在看你啊?是不是你犯什么错了?”
我白了她一眼,最近我可是潜心学习,怎么会犯错?
可是老班的眼神的确让我如坐针毡,一下课,方晓静准备拉着我去小卖部,老班整理了一下书案,朝我说道:“胡乐,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我愣住了。
方晓静朝我挤眉弄眼:“怎么回事啊?老班干吗叫你去办公室?姐们儿,有事情打电话给我们,我们一定救你于水火之中。”
我递给她一个假笑,经过苏南身边的时候,他倏地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我摇摇头:“不知道啊,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苏南放开手,我见他有些不放心,大大咧咧一笑:“我又没做坏事,怕什么,老班还能扒了我的皮不成?”
我来到办公室,老班正在喝茶,见我来了,她盯着我,严肃问道:“胡乐,你昨天进过办公室没有?”
我迟疑了下,点点头。
老班猛地一拍桌子,吓得我微微一颤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:“陈老师,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“你还问我?”老班胸膛起伏了几下,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个档案袋,我一见那档案袋,心里咯噔一声。
与昨晚不同,那档案袋明显被人拆开了。
老班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:“胡乐,平时你小打小闹一下,我也就当你调皮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,可你变本加厉,现在竟然还敢偷期末考试试卷,你知不知道这是违反校规校纪?学校可以开除你的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我立马反驳,“我没有偷试卷,这不是我干的,是……”
这也不是徐子俊做的,后来我回教室的时候徐子俊也在,他和我是一前一后离开学校的,我看着他上了公交车,所以他根本不可能返回来作案。
那到底是谁?
“胡乐,你还狡辩吗?”老班气急败坏,明显对我失望透顶,“要不要我拿证据给你看?”
我僵在原地。
证据便是监控,老班领着我去监控室,看着画面中的我打翻了盆栽,进入了办公室,拿起了装着试卷的档案袋。
证据便是监控,老班领着我去监控室,看着画面中的我打翻了盆栽,进入了办公室,拿起了装着试卷的档案袋。
我一脸呆滞。
而画面上,徐子俊并未出现。
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。
看电视的时候,有些主人公总喜欢自揽麻烦,明知道有人出事,他还偏偏往前凑,甚至还傻乎乎地拿起sharen凶器……
我现在就是那无辜的主人公。
我与电视剧中被冤枉的主人公一样,无从辩驳,因为证据确凿。
老班的语气很沉重:“教导主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,胡乐,我希望你马上去道歉,争取从宽处理,别闹到最后不可收拾。”
震惊之下,我反而变得异常冷静,唯有这句话:“陈老师,我没有偷试卷。”
老班以为我冥顽不灵,失望透顶,挥挥手让我先下去。
我刚回到教室,方晓静他们便围了上来,连苏南也到了我身边,担忧地看着我:“陈老师找你什么事?”
我勉强一笑,不想让他们担心:“没事。”
“你这张脸不像是没事的样子,到底怎么了?”方晓静连连催促。
我摇摇头,从抽屉中拿出书,低头看着,不想回答。
方晓静还想问,苏南制止了她:“好了,下节课马上开始了,都回座位上。”
接下来的课,我一直心不在焉,讲台上老师的嘴巴开开合合,到了我耳边都汇聚成一句话:胡乐,你完了。
放学回家,苏南被老师叫走,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回家。
一路上,我都在想,若我被学校开除,我以后该怎么办,我爸妈会不会大义灭亲,把我就地正法,或者我被全校通报批评,从此以后如同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还是,我直接和老班坦白从宽,说事情是徐子俊做的?
说曹操曹操就到,我将纷乱的思绪收回,停下脚步,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徐子俊。
徐子俊背着书包,他瘦削的身躯被沉重的书包压得很低。徐子俊忐忑不安地看着我,我们无声对视,空气沉闷无比。
片刻后,我问他:“你为什么偷试卷?”
徐子俊面孔涨得通红,吭哧了半天,最终泄了气一般,忐忑地问我:“你会把我供出去吗?”
我不依不饶:“你还没回答我,为什么偷试卷?”
徐子俊的成绩虽比不上苏南,但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,他没道理去做偷试卷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踌躇半天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儿地拜托我,“胡乐,求你别把我供出去!我不能被记过,不然我爸会打死我的!”
哦,合着我被我爸妈打死就活该了?
我才是最无辜的路人甲好吗?
我木着一张脸不回答,徐子俊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眼眶发红。堂堂一个男子汉,本该有泪不轻弹,结果他倒哭得毫不犹豫。
“求你了胡乐,上次临时毁约,是我不对。我这一次是鬼迷心窍,试卷不是我泄露出去的,我……我最后离开了。”
他语无伦次,我内心冷笑。
要不是那时盆栽落地,把他的良知惊醒,他会收手吗?
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,而且这路上人来人往,我怕别人以为我欺负一个男孩,于是皱眉说道:“好了,我不会把你供出去。”
徐子俊惊疑不定地看着我:“真的吗?”
“你再不走,我就收回刚刚说的话。”
闻,徐子俊像兔子一般狂奔而去。
这一次,我乱了阵脚和方寸。说实话,我平日里小打小闹,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听话的乖学生。对于校规校纪,我还是严格遵守的。
像偷走试卷这种事算得上严重违纪,我知道等待我的不是轻判,老班之所以提前警醒我,是为了我好,她不想我因为“一时糊涂”而毁了人生。
可我真的冤枉。我现在无比憎恨自己多管闲事,也憎恨徐子俊,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,敢做不敢当,最恨那个在背后兴风作浪的家伙,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,却让别人背黑锅。
可我也没三头六臂,我该怎么替自己洗刷冤屈?
回家吃完晚饭,我刚打开练习簿,便见手机振动了下,打开一看,是苏南发来的短信:下来一趟。
我不知道苏南找我什么事,但仍依下去。屋内外温差大,我打了个冷战,下一秒,苏南的声音传来:“出门都不知道多穿一件吗?”
“这不是怕你等得着急吗?”我咕哝,“你找我什么事?快点说,我作业还没做呢。”
苏南双手环胸,眉头皱起,刀削斧刻一般凌厉:“你现在还有心情做作业?”
在我诧异抬头的瞬间,苏南叹了口气:“你怎么总让人有操不完的心?”
我张了张嘴,酝酿了半天,最终开口时只有一句话:“你都知道了?”
他点头。
也是,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,我苦笑一声:“真不是我做的,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。”
也是,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,我苦笑一声:“真不是我做的,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。”
这往往是电视剧中男主人公的台词,原来含在嘴里,真的苦涩无比。
我见苏南沉默,内心不禁忐忑,小心翼翼地问他:“苏南,你相信我吗?”
“你做不出那种事。”苏南笃定地看着我,“你也不屑做那种事。”
苏南这人做事雷厉风行,他让我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,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。当我提起徐子俊的时候,他冷笑一声。
我问:“你笑什么?”
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识人不清。”
好吧,的确是我识人不清。我当初还请求徐子俊加入我们小组,没想到他表面腼腆害羞,暗地里却那么大胆,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。
“那啥,你要找他算账吗?”我问他。
苏南淡淡地道:“当然,一个个来。”他的笑容嗜血无比,看得我胆战心惊。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我问苏南。
“再去看一次监控录像,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证据。”苏南淡淡地道。
不知道方晓静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,等我和苏南约好,“夜探”学校监控室的时候,他们也来了。
方晓静说:“胡乐你实在不讲义气,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说,是不是好姐妹了?”
“就是,是不是好姐妹了?”方子聪附和。
我既感动又觉得好笑:“方子聪,你想和我做姐妹,还差了一道工序哦。”
饶是这么严肃的时候,苏南和周承光也被我这句调侃逗笑了,方子聪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:“胡乐,你别仗着有班长大人和周承光的庇护,就这么为所欲为,口无遮拦,哼。”
“我喜欢。”苏南低声说了句,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,便有条不紊地指挥,“方子聪和周承光,你们两人守在外面,有什么动静就通知我们。方晓静,你的任务就是转移门卫大爷的注意力。”
可周承光并不服从命令:“我和你们一起进去。”
“随你便。”苏南并不想多加理会周承光,递给方晓静一个眼色,于是方晓静利用自己天生的胡说八道能力,缠住了门卫大爷。
趁此机会,我们溜了进去。
学校的监控室不是人人都能来的,但苏南无所不能,不知道怎么要来了监控室的钥匙,方子聪守在门外,我们三人进去了。
监控室晚上并没有人看管,为了不打草惊蛇,我们没敢开灯。
当我踢到东西,险些栽倒在地的时候,两只手同时抓住我的胳膊,我宛若犯人一般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。
“没事吧?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我摇摇头,说了句没事,急忙站好。
黑暗中,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。我轻颤,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到苏南一只手拿着手电筒,侧脸冷峻:“跟紧我。”
监控室的按钮十分复杂,我看着头疼,周承光倒是驾轻就熟,鼓捣了几下,便调出了那天我进出办公室的画面。
画面中,我的身影十分清晰,算得上全方位无死角,也难怪我成了唯一的犯人。
进度条在前进,突然苏南眉头一蹙:“在这里暂停一下。”
周承光按下按键,画面定格,苏南眯了眯眼睛,对他道:“能将画面放大一些吗?”
“可以。”周承光点头。
画面放大后,屏幕角落出现一只手,那只手上戴着红绳,因为画面太快,所以一闪而过,若没有细微极致的观察力,是很难发觉的。
我不禁对苏南又多了几分崇拜。
周承光紧紧盯着画面,冷笑:“看来我们只要找到手上戴着红绳的家伙,就能替学姐洗刷冤屈了。”
我弱弱地举手:“可是全校不止一个人手上戴红绳。”
苏南抿着唇不说话,又看了几遍回放,最后说道:“对方偷的是高二的物理试卷,那么暂时可以排除高一和高三学生以及高二文科生,何况……”
苏南眯了眯眼:“这人还是左撇子,目标又缩小了许多。”
我张嘴正想问他是怎么凭借一个画面就判断出对方是左撇子的,突然,外头传来方子聪的猫叫声。
这是信号,如果有人来的话,方子聪就学猫叫。我听着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猫叫,一紧张就四处乱窜。
苏南按住我,周承光眼疾手快地调好监控屏幕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苏南拉着我躲在监控室后面的柜子中,一旁的周承光也忙躲好。
门吱呀一声打开,脚步声嗒嗒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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