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往前走。
一步迈出去,长廊往后退了一截。
门还在那儿,还是那么远。
他走第二步,第三步。门不动。
他停下来。门还立在老地方。
林小雪说:“我试试。”
她往前走。她走得很快,几乎在跑。跑了十几步,她回头看沈夜。沈夜离她十几步远。她再往前,沈夜还离她十几步远。
她停下来。
门还在长廊尽头。
她说:“它跟着我。”
沈夜说:“它不跟。是这段路自己在转。”
他往前看。长廊笔直,没有岔口,没有弯。两侧的账墙一直排到尽头。尽头的黑门框方方正正,立在墙的收口上。
他数了数长廊右边的灯。
进来的时候,右边亮三盏。
这会儿,右边亮两盏。
沈夜说:“灯少了一盏。”
零号说:“刚才还是三盏。”
沈夜说:“我们往前走了一段。走一段,少一盏。”
他说完,又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快,一步一步,不停。走了约莫一百步,他停住。
门还那么远。右边亮着一盏。
林小雪说:“又少了一盏。”
沈夜说:“再走一次,一盏都没有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右边最后一盏灯灭了。
长廊两边一起黑下来。
黑暗里,左边那排灯一盏一盏亮了。不是全亮,是从远处往近处,一盏接一盏,像有人提着灯从尽头往回走。
沈夜停住。他身后的留灯也暗了一下,灯芯缩成一点。
林小雪说:“左边亮了。”
沈夜说:“别动。”
左边那些灯亮到一半,停了。远处黑着,近处亮着,中间隔着一道不亮的口子。
那点黑里,有脚步声。不快,一步一步,像是有人在数着走。
沈夜退了一步。他退的那一步,踩在右边。右边没有灯,可他一踩上去,脚下亮了一片。
那些灯又回来了。远处亮起来一盏,两盏,三盏。左边那排灯退了回去,黑重新盖上来。
沈夜说:“走回去。”
三个人退回原处。站定的时候,右边亮着三盏。
林小雪说:“它又开了。”
沈夜说:“它每次开,都要我们先往前走一步。往前走一步,它就翻一遍。翻到灯没了,它就换左边。”
他说:“这条路上,只有右边是活的,左边是死的。我们要是走进左边那点黑里,就成了它数着走的那个声音。”
他没有再走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门。
他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。像一段没有出口的循环,一遍一遍跑,每跑一遍,右边就少一盏灯。再跑下去,灯要归零。灯归零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。留灯还在,不远不近。
他说:“往回走试试。”
三个人往回走。这段路好走。走了大概一百步,沈夜又停住。
右边亮着三盏。
林小雪说:“回来了。”
沈夜说:“没回来。是轮到下一遍了。”
他指着右边的灯。
他说:“你看灯座上的灰。走一遍,灰就厚一分。”
林小雪凑过去看。灯座上有灰,中间被人蹭过一块,像个手印。
沈夜说:“手印是上一遍留的。我们走过一遍,就在上头按一下。”
零号说:“循环。”
沈夜说:“是循环。这段路没有出口。它跑到灯没了,大概就停了。”
零号说:“停了会怎么样。”
沈夜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我们跟灯一起停。”
他靠着账墙坐下来。
墙是凉的。他靠着墙,眼睛看着长廊尽头。门就在那儿,方方正正,看得见,摸不着。
他把守门人给的三条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不得回头。唤名不应。只走右侧亮灯的一侧。
第一条,他在支路上守了,账上记了一笔。
第二条,他没应过名,可那声音叫的不是他。那条规矩到底算他守住还是没守住,他一直没弄清。
第三条,他只走右侧。从进支路起,他就只挑右边亮灯的一侧走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直起身。
他说:“第三条不是护身符。”
林小雪说:“哪一条。”
沈夜说:“只走右侧亮灯的一侧。”
他说:“我们照做了。我们一直走右边。所以这段路一直转。右边就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他说:“走右边,就是往前跑一遍循环。规矩在让我们自己把循环跑下去。”
零号说:“那不走右边呢。”
沈夜说:“左边的灯是不亮的。不走亮的那一侧,就得走黑的那一侧。守门人没说不许走,只说走右侧。规矩在引我们走亮的那边。”
他停了停,说:“引我们走,就是让我们一直往前。一直往前,就一直在循环里。”
林小雪说:“那第二条呢。唤名不应。”
沈夜没有马上答。他抬头看着账墙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第二条不是禁令。”
零号说:“是什么。”
沈夜说:“是开关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他指着自己那一格。
他说:“不应名,循环就不刷新。你在这儿站着,它就一直等你应。你一应,账上记一笔,这一遍就算数,它才好往下跑。”
他说:“我们这一遍,一直没人应名。所以循环跑不完整。它就在这几盏灯之间来回蹭。”
林小雪说:“那要有人应。”
沈夜说:“要有人应。应一次,把自己记上账,这一段路就把真的坐标吐出来。以账换位。”
他说完,看向长廊两头。
长廊静着。账墙上的字一层压着一层。那声音还没来。
零号往前站了一步。
她说: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