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安静得沈夜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。那个尾音还挂在他耳朵边上，像一根细线，怎么都摘不掉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忽然觉得头皮发麻。那个信徒最后那句话的尾音，太像一个人了。

像老周。

可老周怎么可能是深渊信徒。老周是那个在现实里给他留橘子糖、替他挡档案室目光的人。

林小雪走过来，说，你怎么了。

沈夜说，刚才那个人，说话的声音。他说，像老周。

林小雪说，像老周？

沈夜说，就最后那一下。他说，他喊我沈先生的时候，那个调子，跟我记忆里老周喊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可我想不起来，我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了。

林小雪说，你的记忆，被他删过。

沈夜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地上那个布包，蹲下去，把它打开。

他把布包拿起来掂了掂，不重。布包的料子很旧，角上磨得发白，像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。他先没有急着拆，把布包翻过来，在底部发现一小行绣上去的字。

字是用灰线绣的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绣的是四个字，替它传话。

沈夜把布包重新翻正，才把它打开。

布包里只有两样东西。一块芯片残片，边缘缺损，像是被硬生生掰下来的。残片上布满细密的纹路，和黑门上的纹路是同一套。

还有一张字条，字迹工整。上面写着一行字，它在祭坛等它的来处。

沈夜把字条放下，拿起那块芯片残片。残片入手的瞬间，零号忽然发出一声轻响。她盯着那块残片，目光变得空茫。她说，壁炉。

沈夜说，什么壁炉。

零号说，雪地里的小屋，有个壁炉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，我坐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。她说，有个人蹲在我旁边，背对着我。他说，等雪停了，就带我去看河。

沈夜说，那个人是谁。

零号想了一会儿，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去。她说，不记得了。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，说，刚才还记得的，现在又模糊了。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抹了一笔。

她说，只记得一个背影，和一个被叫做周叔叔的人。

沈夜心里一动。周叔叔。老周。

零号低头看着那块残片，说，我碰到它的时候，才想起那些画面。松手以后，画面就开始模糊。她说着，把残片轻轻推远了一点，说，这块东西，像是会动我的记忆。

沈夜把残片拿起来，对着走廊的光看。残片的断口很不规整，像是被人从一整块东西上硬掰下来的。他忽然想到走廊尽头那扇黑门上的纹路，和残片上的纹路同源，可黑门上的纹路是完整的，残片上的却缺了一半。

他说，这块残片，原本应该是嵌在什么东西上面的。

林小雪说，嵌在什么上面。

沈夜说，还不知道。他说，等找到那块能对上断口的东西，就全清楚了。

沈夜把残片收进布包，重新包好。他说，先别碰它。他说，等我们弄清楚它的来历再说。

走廊深处，守门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，没有征兆，像一直在旁边听着。他说，该走了。

三个人循声看去，守门人站在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。那扇门比旁边的门高一些，门上挂着一块铭牌，铭牌上刻着五个字。

七号档案馆。

沈夜说，到了。

守门人说，到了。他说，七号档案馆，是第一段的尽头。你们想找的东西，在里面。

沈夜说，我总觉得，我身上少了什么东西。

守门人说，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他说，档案馆里有一面墙，专门挂少掉的东西。

林小雪说，你一直站在这里听我们说话。

守门人说，我的职责，是引路。他说，引路的意思是，你们走到哪，我就看到哪。

他推了一下那扇门，门没有完全打开，只开了一条缝。他说，门开了，进不进，你们自己定。

沈夜没有说话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芯片残片，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黑门。黑门门缝下的那线光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，像有人在那头又往前挪了挪灯。

林小雪忽然说，我的泪痣，跳了一下。

沈夜看向她。林小雪捂着右眼角，说，刚才它跳得很厉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深处醒了。

沈夜说，是黑门那边的东西醒了，还是七号档案馆里的东西醒了。

林小雪摇头，说，分不清。

沈夜站在七号档案馆门口，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。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，隐约能看见一排一排的架子，像是放档案的老式柜子。

他把残片和守门人的卡片都收好，对林小雪和零号说，先进去，把第七份碎片找到。

他说完，顿了顿，又说，祭坛的事，记着。等这边的账清了，我们再回去问。

林小雪说，进去以后，先找碎片，还是先找少掉的东西。

沈夜说，先找碎片。他说，少掉的东西，等碎片找齐了，自然会对上。

他说完，正要推门，门缝里那盏昏黄的光忽然晃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听见了他的话，在门里换了个方向。

沈夜没有犹豫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