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熟人是张婶娘。
天亮没多久,日头起来,行人的步履更加匆匆。
张婶娘大清早才准备去说媒,正是困顿的时候,冷不丁就看见了一个面皮白皙细腻的妇人立于饮子摊后头。
走得近了,才发现是见过两次的街坊叶娘子。
叶昭昭见张婶娘走近,二话不说,先盛了一碗碧玉露出来,笑着招呼道:
“张婶娘,来尝尝我这新开张的饮子摊,我请你喝!”
“这哪里好意思?”张婶娘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,手上接过去的动作倒是丝毫不慢。
“没曾想,叶娘子还有这等好手艺。”她没用勺子,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,甘甜清爽,半睡不醒的困意登时消解大半。
“来,婶娘,这儿有板凳,你坐着喝。”
叶昭昭从推车底下搬出个小板凳。
张婶娘也没客气,坐下来,喝几口饮子,想起今天的差事,就开始长吁短叹:
“哎哟,你是不知道,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催的。”
“那赵家的老二,一个混不吝的泼皮,二十好几了说不上亲事,不说自己个上进些挣些家用贴补,一心想着去人家富户里头当赘婿,还要女方没有兄弟姐妹、最好美貌贤惠……”
“还有那孙家的姑娘,放着外头好生生的正头娘子不做,非闹着进宫为奴为婢,说她没准也能拼个官家的妃子当当,让咱们别阻了她的好前程,可官家都五十了,她才十五……”
“我替人保了二十年的媒了,就没见过最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,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……”
张婶娘絮絮叨叨说着,叶昭昭时不时附和两句,全当是听古代版八卦了。
一碗饮子换了一堆街坊邻里的八卦,叶昭昭觉得挺值。
送走张婶娘后没多久,剩下的饮子就卖完了。
记挂着那个小少年付的定金,叶昭昭还没收摊。
正百无聊赖着的时候,人来了。
“叶娘子!”
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叶昭昭循着声音望去。
只见斜对面的巷口,是一辆格外低调简朴的马车,那小少年停好车,放下缰绳,从马车上一跃而下,小跑着过了街。
给他留的饮子在推车底下,叶昭昭端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的。
“多谢叶娘子!”小少年感激道。
他眼尖,看见了叶昭昭推车上已经收拾干净了的两个木桶,就知道人家已经做完了买卖,这是专程只等着他的。
“你既已付了定金,我自然要等你。”叶昭昭含笑将两碗递过去。
最后两碗卖完,叶昭昭就准备收摊回家去了。
却不想,她一垂眸,就看见少年留下的饮子钱,居然是一角闪亮的银子!
叶昭昭拿起掂了掂,竟是有足足五钱银子之多!
她仓促抬眸想再喊人,却见那斜对角的马车都已经不见了。
算了,连碗带勺的都给出去了,怕是也不会还回来,这钱她就收下了。
东西都是早就打包收拾好的,现下给出去最后两碗,叶昭昭就打算收摊。
却不想才将幡子收好,就听一旁的王伯又重重哼了一声。
叶昭昭侧目看去。
王伯讥讽道:“日头才起来,就收摊回去,依我看,你也别做什么生意了,好生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正经。”
叶昭昭笑了:“不比王伯,一应预备的胡饼充沛,别说是一整日都守在摊子前了,就是几天几夜不回家也使得。”
这意思,就是说他生意太差,预备一次胡饼能卖好些天都卖不完了。
刺完,不等王伯气得跳脚反驳,在周遭的低笑声里,叶昭昭推着车往家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