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。
长公主是知道叶昭昭手艺的,但了解也有限,只晓得她做那些饮子甜酪小食的功夫,不想大菜也做得如此好。
一桌席面,不说全是由叶昭昭亲自掌勺的,至少有一半是出自她手。
齐隽是真的吃美了,张口就来:
“这羊头签,裹酥卷脆,一口咬下去,便如刃落碎玉声般清脆,羊油凝脂混着花椒胡椒的香气,入口簌簌化渣,咸鲜久久不散。”
“苦笋鲥鱼脍,薄切的鱼肉几乎映光,白如春冰,笋苦回甘,鱼肉滑嫩若凝酥,略蘸姜醋送入口中,江风海气尽在齿颊!”
“荔枝白腰,腰花改菊纹,烫熟若含苞,汁润而甘,软似绵云,佐以荔枝干的清甜,荤素相济,妙不可。”
“五色板肚,肠衣裹五色馅,切若棋枰,青碧赤黄交错,脆嫩参差,蘸蒜泥而食,明明从前也吃过,可都不如今日这一道脆爽鲜香……”
开始几句还好,说到后面,叶昭昭都不禁有些羞赧。
这位前太子这么会夸人吗?
在座的谢静棠和灵娘也都停了筷子,认真听他这些说起来都不重复的话,默默熟读背诵。
一旁的齐旸见状,也有些不甘示弱:
“那这道葱泼兔,葱油爆泼,焦香扑鼻,肉紧而润,嚼之簌簌有声。”
“百味羹,杂菌笋蕈诸鲜共煮,汤清而味厚,羹滑如绸,啜之但觉百蔬之甘化于舌底。”
长公主是真的有些听烦了,筷子一撂:“好啦。”
不是她觉得不好吃。
而是她每吃一口,这俩侄儿就说一句她吃的菜。
不像是在夸菜,倒像是在说她的心声。
更甚至,现在还攀比上了。
见姑母生气了,齐旸这才吐了吐舌头,看向自家二哥。
他可不是始作俑者,只是学舌罢了。
吃得差不多了,桌上还有两道菜长公主不曾动过。
一道吊卤汤饼,面韧如银丝,浇以老卤,卤浓挂面,咸中带甜,顶上还放着一小撮翠绿的芫荽。
她年纪大了,晚上吃这么多已是不好消化,再吃就怕积食,故而即便想尝尝,也没再动筷子。
还有一道樱桃煎,也就是蜜渍樱桃,莹红透亮,甜而不腻,微带果酸。
春日正是樱桃的季节,还有杏子桃子李子水梨草莓等等,能一直吃到入夏。
长公主不爱吃酸的,故而不曾动过。
叶昭昭看出来了,也没再劝,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,才亲自起身,妥帖地取了清茶来给长公主净口。
谢承璟也跟着她动作,亲自要端茶给齐隽齐旸。
只是不知为何,有些心不在焉。
叶昭昭就坐在他身边,早就发现了,他今日格外沉默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神思不属的。
齐隽和齐旸不敢接,一大一小纷纷站起来,双手接过了谢承璟单手递过来的茶盏。
开玩笑,若是没有这位表哥,他俩早就一个埋齐国这头、一个埋齐国那头了。
这十几年,不是谢老和这位表哥,两人哪儿来全须全尾的日子?
虽说现在依然不算多安稳,至少性命无虞了。
春意居今日是彻彻底底出了一回大风头。
柳霏一贯敬业,一整天下来,脸都笑僵了。
好不容易和东家送走了长公主和两位皇子,眼瞧着后头越来越挤挤攘攘的人群,她第一次生出了生意太好也烦恼的念头。
好在,如今的东家叶娘子是个好人,给她的工钱不再像从前春意居给的固定的份额,而是基本工资加分红!
还不是那种一年发一次的分红,是每个月都发的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