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的,苏知远放弃了要带他回扬州的想法,反而许以重金,托水娘子不遗余力栽培他。
因为他知道,这样一来,叶昭昭的身边,就多了一个可用之人,即便没有自己,也会有更多的人能护她周全。
水娘子见他如此,直接蹲下,将那一小罐子隔着木栅栏放进了牢房里:
“是,就为了告诉你这件事。”
“我做了半辈子采珠的生意,从采珠人一步步走到如今南海最大的采珠场东家,见过不少人为了一颗珠子争得头破血流,但我实在看不懂那孩子,更看不懂苏大公子你。”
为了同一个人,一个舍得还,一个舍得送。
一个大冬天的日日下海采珠,却攒着一颗都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,全都还了恩情。
一个五年如一日,亲赴南海为心仪之人挑价值连城的紫珠,却一颗也没有送出去。
偏偏这些,那位叶娘子浑然不知。
这两人,真是笨得厉害。
水娘子已经走了许久。
苏知远也沉默了许久。
昏暗的大牢里,他将身边静静放着的小罐子拿起来。
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光线,他看见粗陶罐子的表面很粗粝,里头却打磨得异常细腻光滑。
他像是看出了什么,直接伸出手探入了陶罐里头。
隔着一小坨湿漉漉的海菜,指尖触碰到了一颗浑圆饱满的珠子。
那是一颗紫珠,近圆无瑕,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虹光,深紫里透着一点幽蓝和绯红,蕴含着静谧深海最深处的水色。
这样一颗珠,价值已达百贯,足够苏家东山再起。
当初因为叶昭昭才生出的一丁点善意,在此刻,就变成了拯救苏家上下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苏知远盯着那珠子,忽然苦笑一声,将其紧紧攥入了掌心。
七日前。
对怀兴郡王的处置,早就被禁军口头传达了。
楚徽是在一场宿醉中醒来的。
扬州春日的阳光透过上好的琉璃窗,在榻前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他眯着眼睛,看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溪山别院的卧房里。
这处产业早就被苏知远顺水推舟送给了他,倒是侥幸躲过了苏家产业的清算。
但他一清醒,立即就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,又觉得一阵头疼。
睿王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,若是早知道他如此急不可耐,就不该和父亲明牌支持他。
连累得自己也遭了官家的猜忌。
“郡王醒了?”
恰此时,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后传出。
玲珑捧着一只铜盆,腕上搭着条干净的素帕,娉娉袅袅地绕过屏风,跪在了榻前,将那盆温水搁在脚踏上。
“奴婢来给您梳洗吧?”
她来溪山别院多日,早就做惯了这样伺候郡王的活儿,娴熟地拧了帕子,就要往郡王的脸上敷。
可男人忽而一抬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玲珑一惊,手里的帕子“啪嗒”一下掉回了盆里,溅起一点细碎的水花。
“郡王?”她声音细弱,有些不明所以的惊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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