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苏家的产业清点完毕之前,苏家人全都被押入了府衙的大牢。
整整七日过去,苏家彻底成为了扬州城的传说,不复存在。
禁军撤走,大牢的看守都松散了许多。
其实苏家人这会儿已然可以放出去了,但看当初那位钦差谢大人的态度,知州老爷还是十分默契地让人多关些时日。
从前收苏家的贿赂一码归一码,如今苏家押宝押错了人,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。
苏知远靠坐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儿,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。
夹杂在其中的一人轻盈利落,不像是大腹便便的官员或牢头。
他偏头,就着两侧昏黄的烛火看去。
来人一身青灰色圆襟衫,黄棕色的脸颊上是一双沉稳干练的明亮双眼。
也算是个熟人,南海最大的采珠场东家,水娘子。
苏知远收回眼神,不再看她。
水娘子直接停在了他的牢房外。
“有劳了小兄弟。”
苏知远背靠着牢房的栅栏,听见身后水娘子摸出碎银子的声音。
直到看守的脚步声远去,苏知远才懒散开口:
“浪费那个银钱做什么?”
反正不管是他还是苏家,都已经无力回天了,侥幸捡回一条命,已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这会儿,他反而无比庆幸年前,他答应拿出一千万两银子资助军费的事情,否则即便那时候不给出去,现在被抄家,一样留不住。
水娘子知道他的脾性,这种时候,怕是不愿意见任何人:
“苏大公子是我们采珠场的大主顾,我水娘总不可能见死不救。”
苏知远依旧神色恹恹,说话中透露着股无所谓的腔调:
“又不至于死。”
其实真要死了,那还好了。
可爹、娘,还有姐妹们都活着,他要是死了,那苏家就算是完了。
水娘子盯着他的背影,站了一会儿,才隔着木栏,递过去一只粗陶的小罐子:
“牢里吃得没滋没味,这个给你。”
苏知远扫了一眼,是一罐子腌渍的海菜,没接:“不必。”
他如今落得这般田地,吃什么还重要吗?
“这不是我给你的,”水娘子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,“苏大公子还记不记得,去年你来采珠场时,遇到的那个姓顾的孩子。”
苏知远没骨头似的靠着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水娘子继续道:“你说他手脚灵便、知恩图报,要我多关照他几分,让他去最容易出珠子的海域,还让我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教养他。”
她顿了顿,才说:“我照做了,那孩子也的确争气,去年年末,采了一匣子的好珠还给他汴京的恩人。”
“他是个聪明的,恩情已了,就旁敲侧击我为何待他与旁人不同,每回都帮他历练,这才知道了苏大公子这一号人,托我将这个给你,也算是投桃报李了。”
苏知远依旧没接,“你今日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?”
顾乘风,他当然记得那个孩子。
小小年纪,眼神中就是满是藏都藏不住的野心和渴望。
他欣赏这样锋芒毕露的心性,有心想要带去扬州培养成心腹,却偶然得知,这孩子孤身一人来南海采珠,是为了报恩。
叶昭昭的名字就这么再次传入他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