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天暗得早,下午五点多,就彻底看不见太阳,天空中只余一点薄暮黄昏时分的光线。
车门一打开,外头干燥寒冷的空气就往叶昭昭鼻尖钻,凉得她打了一个哆嗦。
段恒帮着她将东西都在平安巷放好,叶昭昭才回了甜水巷。
推开小院门,就看见了院子里、正岔开腿坐在小板凳上搓洗衣裳的小少年。
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秋装,看样子,还是降温前的衣裳。
手里洗的也不是叶昭昭新给他置办的厚棉衣,而是一身细棉布的里衣。
那张明显属于谢家人的俊秀小脸又瘦了些,几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着骨头,头发也有些干枯,乱糟糟地用一根布条随意捆紧堆在头顶。
真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潦草的孩子。
听到动静,谢晏时偏头看去,见是叶昭昭,先是顿了顿,而后才闷闷喊了一声“大嫂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叶昭昭,“你大哥在家吗?”
谢晏时垂下头,继续搓着手里的衣服,像个被锯了嘴的葫芦,依旧闷闷地:“……嗯。”
叶昭昭也没看他,直奔东间去了。
门是虚掩着的,叶昭昭轻轻叩了叩,听见里头谢承璟的一声“进”,这才推开门,抬腿迈了进去。
长案后,谢承璟正悬腕写着什么,落笔很快。
一旁已经放了不少信纸在晾干,上头满满当当全是墨迹。
叶昭昭只随意瞥了一眼,心知这些恐怕都是为了太子寄写的,就收回了目光。
笔搁下,谢承璟起身,也不去收拾桌面,径直迎上了妻子。
叶昭昭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,忙说:
“没事,你要是忙的话我就先出去——”
“不必,写好了。”
谢承璟上前两步,单手将叶昭昭身后的门关上,另一只手就揽过叶昭昭的腰,将人扣进了怀里。
叶昭昭腹诽,这人一套连招下来,是做得越发行云流水了。
她之前还试图挣开过,就发现自己越挣扎,对方抱得越紧,颇有种和她作对的感觉。
反倒是她心安理得接受了,随时想推开就推开。
索性,她伸出手去,抱住了男人的一把细腰。
臂弯里的男人浑身一颤。
叶昭昭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没当回事,说起了谢晏时:
“要不是阿岚和我说,我都不知道那孩子竟然跑去军营里了,方才他回来,你可有问他,为何不去国子监了?”
说到底,这孩子和谢承璟才是亲兄弟,认识最久,若论了解,自然不是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嫂子可以比的,这事她其实都没必要插手。
但是想到原书里,谢晏时和谢承璟一文一武,组成了大齐的半壁江山,却遭到官家忌惮和百官弹劾,为了保全大哥,谢晏时先是辞官,后来又被刺杀重伤,最后不得已,只能自裁在家中,还伪造出了旧伤复发的假象,就是为了安大哥的心。
虽然最后,谢承璟还是查明了真相、亲自送了幕后之人上路,可至亲接二连三地离世,谢承璟成了孤家寡人,几乎是一夜白头,后来更是频频头疼和呕血。
想到书里,男主表面风光,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,叶昭昭都怀疑,这小说到底是写给谁看的?
这从头到尾都只有无边寂寞的权臣之路,谁会爱看?
对了,她当初是从哪里捡到这本小说看的来着?
好像是……图书馆?
不管了,想不明白就不想,搂着劲瘦的腰身,叶昭昭还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着,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荚香气,只觉得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