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府。

逢年过节，长公主府门口便满是送节礼的马车。

今年腊八也不例外。

家家户户都在互相交换七宝粥或者五味粥，其实味道上也都大差不差，无非是用的果干多些，亦或是加了什么红枣莲子之类的干货，没什么稀奇。

长公主今日的早膳就是一道七宝粥，用的是整鸡整鸭整鹅和猪蹄膀吊了一天一夜的老汤，加上胭脂米、燕窝、羊脂蟹黄油等等珍稀食材，熬了一晚上，才终于出了一小碗。

长公主年纪越大，觉就越少。

特别是临近年关，她收到了楚徽的来信，昨晚几乎彻夜未眠，今早坐到桌前，见早膳是这么一碗油腻荤腥的粥，粥面上飘着一层油花，顿时没了胃口。

勺子被人拿起又放下，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。

清荷心下一惊，连忙上前俯身问：“殿下，可是这些不合您的口味？不若奴婢叫人送些清淡爽口的来？”

长公主摇摇头：“罢了，厨房里的东西都是那些，没什么新奇。”

府里下人爱躲懒，她是知道的，是以菜色从未推陈出新过，几十年如一日的都是那些，换来换去都一样。

她不想苛责下人，毕竟谁都不容易。

清荷到底是比旁人更关心长公主一些，担忧道：“那您多少用些，什么都不吃可不成，身子要坏了。”

她满脸关切，可话里话外的意思，还是要长公主尽量吃一点。

长公主还是摇头，转而像是想起什么，问：“今年腊八，各府送来的吃食里，可有什么新鲜的？”

清荷一点就通，长公主这是问叶娘子呢！

如今大半个汴京的权贵圈子，谁不知道，长公主在一个城西的小食铺开张时，送了贺幛过去，这可是天大的抬举。

“奴婢正要与殿下说呢，早上，叶娘子亲自送了两样腊八粥来。”

“怎的没将人喊进来？”长公主蹙眉。

清荷一惊，忙解释道：“叶娘子说，时候太早不便打搅您，所以在府外磕了头就走了。”

“去拿来，我瞧瞧。”

不多时，两道粥都热好，端到了长公主的面前。

长公主先尝了尝那道闻起来香甜的粥，一入口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开，倒是和从前吃过的任何腊八粥都不同，更像是饮子。

时人做腊八粥，之所以称为五味粥，便是因为其中有五种味道，咸苦辛甘酸，也是对应佛偈中教喻五谷杂粮的‘五味’，滋味虽然丰富，但有时候并不协调，只吃两口讨个吉利。

清荷眼睁睁看着，长公主竟然快喝完整整两碗粥，惊得下巴都要掉出来了。

“殿下，此粥虽好，可您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啊！”

哪儿能全喝完了呢？怕不是要涨肚。

“奴婢去给您拿消食丸来！”清荷说着，就要回屋里取。

“不必。”长公主笑着道，“哪里有那么严重？”

清荷显然是吓坏了：“您可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了，一会儿说什么也不吃，一会儿又连着喝了两大碗，若是驸马和郡王知道了，定要说殿下还是小孩儿心性，想一出是一出。”

听到驸马和郡王几个字，长公主唇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。

“……嗯，你说的在理。”长公主舀了舀碗里所剩不多的咸粥，没有再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