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街道宽敞平整,两旁铺面早卸下了门板,伙计们擦桌子摆凳子,准备迎客。
这会儿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,卖粥饭点心的摊贩还是会时不时扯着嗓子吆喝两声:
“鹌鹑羹——”
“馄饨——”“
插肉面——”
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和行人说话的窸窣声,让小小的守拙看得眼花缭乱,小脑袋转来转去,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。
这时候,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从旁边经过,红艳艳的山楂串在草靶子上,被老汉扛在肩头,晃晃悠悠地,泛着晶莹的光。
守拙的眼睛立刻被勾了过去,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叶昭昭还没看见,只突然感觉自己手里的小手有了阻力,这才回头,看见了守拙眼睛黏着的糖葫芦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这会儿天气冷了,糖葫芦才开始卖,她不是扫兴的家长,直接折返回去,给守拙买了一串,塞进他手里。
守拙看着手里的糖葫芦,有些茫然:“阿娘从前不是说,不许吃这样的吃食么?”
叶昭昭尴尬一笑。
去年这时候,谢家还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呢,小小的守拙又一次偶然在厨房看见有小丫鬟吃糖葫芦,便寻到原主说也想吃,不出意外就被原主狠狠训斥了一通。
原话是:
“那些下贱坯子也就算了,你可是谢家的嫡子,世家名门出身的贵公子,怎能吃那些下作的不洁吃食?没得自跌身份,叫人笑话!往后再叫我听见这样的话,自去你玲珑姑姑那里领十下手板!”
现在的叶昭昭只能说: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,今时不同往日,随便吃啥都行。”
“那阿娘先吃!”他却主动举起来,想递到叶昭昭嘴边。
叶昭昭笑了,这崽能经历了原主那样的娘还如此孝顺,真是难得,她低头咬下一颗,嘴里鼓鼓囊囊地:“好了,剩下的你吃。”
守拙这才开开心心地咬了一口。
脆脆的糖衣,酸酸的山楂,明明还不如阿娘做的酸枣糕好吃,可他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好满足,好幸福。
车马行靠近新郑门,走过去至少小半个时辰,叶昭昭牵着守拙走得不快,一路走一路看。
街道两旁,做各种买卖的商贩已经把摊位摆开了。
卖布的扯着嗓子喊“上等蜀锦便宜卖了”,卖瓷器的琳琅满目摆了一地,还有挎着篮子卖花的娘子、臂弯里是一簇簇鲜亮还挂着水珠的鲜花。
有个卖药的小贩从葫芦里倒出药丸,吆喝着“包治百病”,围了一群人看热闹。
过了桥,又穿过一条巷子,远远就听见牲畜的叫声和买卖人的讨价还价声。
她们的目的地,到了。
这里是城西最大的牲畜交易市场。
还没走近,一股牲口的味道就扑面而来,有些难闻。
守拙皱了皱小鼻头,抿着嘴唇,没吭声。
叶昭昭低头看他一眼,小家伙正目不斜视、一副不苟笑的‘成熟稳重’大孩子样,不由得笑了。
不愧是谢承璟教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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