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仪殿。
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脸色黑得能滴墨。
李桐客跪在殿中,腰弯得极低,声音压着一半往外送。
“回陛下,打架受伤的大臣一共四十八人,其中八人骨裂,崔义玄锁骨断了,郑元寿右手三根手指肿得握不住筷子,长孙无忌额头的伤口缝了六针……”
他每说一个名字,李世民的面部肌肉就抽搐一下。
等李桐客把四十八个人的伤情一个不落地报完,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。
李世民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
“这群混账东西。”
“当街光天化日,朕的文武大臣,满朝三品四品五品的官员,拿着笏板在大街上打群架!”
李世民站了起来,袖子一甩,桌上那碗凉茶飞出去三丈远,哐当碎在地砖上。
“朕的脸面!朝廷的体统!百姓怎么看?番邦使臣怎么看?传出去突厥人都得笑话大唐朝廷是一群泼皮无赖!”
李桐客把头压得更低,额头快贴上地砖了。
“怎么没打死几个呢!”李世民一拳砸在御案上,茶壶跳了起来,壶盖滚到了地上。
“打死了朕好名正顺办他们!现在倒好,四十八个全受伤,一个都没死,朕想杀都找不到由头!”
李桐客等他骂完这轮,才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。
“陛下,还有个好消息。”
“什么好消息!”
“江阳把孙思邈请回来了,药王本人,连同家眷一起,已经进了长安城。”
殿里安静了两息。
李世民的动作僵住了,抬起来准备拍桌子的手悬在半空中,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消,反而更浓了。
“江阳!”
“好啊,都是他搅和出来的,中秋宴上用唢呐追着人吹,带着赵阳把朝堂搅成了戏台子。”
“朝堂群殴象牙笏板满天飞,现在倒好,大臣们学会了,退了朝在大街上约架!”
“朕的朝堂被他祸害成了什么样子,以前百官再怎么争,也就是吵两句,顶天了拂袖而去!”
“现在呢?一不合就动手!宰相拿鞋底抽人!国舅爷躺地上被人踹!成何体统!”
李桐客趴在地上一声不吭,脑袋埋在胳膊里。
李世民骂了足足半个时辰,嗓子都哑了,才灌了一口新沏的热茶,喘了几口粗气。
“传令百官,明日卯时开朝会,再敢私下约架,不论品级,就地革职,永不录用。”
李桐客应声退下,一溜烟就没了影。
傍晚。
江阳蹲在院子里打磨紫檀笏板,木屑沾了满头满脸。
秋月在灶房忙活晚饭,蓉蓉带着孙行在后院翻石头找虫子,笑声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。
院门吱呀一响,马周提着一坛酒迈进来,脸上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。
“你听说了没有?百官打群架!四十八个受伤,八个骨裂!房相爷拿笏板抡人,杜相爷拿鞋底子抽脸……”
“我亲眼看的。”江阳头也不抬,“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了,满街都是笏板碎片和扯烂的袍角。”
马周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墩,一屁股坐在对面,拍着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