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行医六十多年,开过的方子上万张,金银花黄连银翘用了不知道多少回,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行医六十多年,开过的方子上万张,金银花黄连银翘用了不知道多少回,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的推测是……”
江阳竖起一根手指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或许这些药材里面蕴含着同一种成分。真正起作用的,就只有这一种成分。”
“如果能把这种成分单独提炼出来,那么药效是不是会更强呢?”
“还有啊,为什么人长时间不吃盐,就会浑身乏力、两腿发软,走路都走不稳?”
“为什么长时间不吃果蔬,牙龈就开始出血,精神恍惚?”
“巴豆为什么吃下去会让人腹泻不止?它到底是刺激了肠道里的什么东西?”
“麻沸散为什么能让人失去知觉?它是麻痹了什么?经络?血脉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孙思邈的手搁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。
行医六十余载,走遍天下,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,什么刁钻问题都被问过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丢出来的这些问题,没有一个是关于怎么治的,全是关于为什么的。
他一个都答不上来。
孙思邈整个人坐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动,又从震动慢慢沉淀成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情绪,羞愧。
他八十三岁了,被天下人尊为药王,各地官员和百姓提起他的名字都要竖大拇指。
可他连药材为什么有效都说不清楚。
只知道是什么,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这一辈子行医治病救人,全是建立在前人这么做,我也这么做的基础上。
如果前人错了呢?
有更好的法子呢?
他不知道。
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去问为什么。
孙思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。
江阳看着他的反应,没有催他,也没有再追问,只是往椅背上一靠,等着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蓉蓉和孙行在外面追蚂蚱的笑声都传了进来,又远远地飘走了。
孙思邈开口了,声音发涩,“不明白原理,又怎么能推动医学实现质的突破呢?”
江阳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的医学,其实有着巨大的进步空间,您老的水平已经是当世巅峰了,可您回头想想。”
“您这辈子有多少次是凭经验在治病?有多少次连您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这个方子有效?”
“而要研究这些为什么,得投入巨大的财力物力。”
江阳摊开双手,“药材要采集、要分类、要反复做实验,一次不行两次,两次不行十次。”
“这些事靠您一个人在深山里做,做到下辈子都做不完。”
“只有朝廷,才有能力支持您做这种研究。”
孙思邈沉默着,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处理好的铁皮石斛上面。
江阳看着他的表情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但光说不练假把式,这老头子信奉的是眼见为实。
得让他亲眼看到。
“孙老,您家有地榆没有?”
孙思邈从思绪里回过神来,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但还是点了点头,起身从屋里搬出一个木箱子,从里面翻出一把晒干的地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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