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瞅着江阳,又看了看院门口李诗诗离去的方向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“人家姑娘好歹是遇了险,你这态度……”
“孙老。”江阳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很干脆,“山东士族派来的,给我上美人计呢。”
他耸了耸肩,把手里处理到一半的药材放回竹匾上。
“这艳福我可享受不起。”
孙思邈摇了摇头,叹了口长气。
“我就说官场全是勾心斗角。一个姑娘都能拿来当棋子使,老夫这辈子玩不转这些东西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那种刚才被江阳逗乐的轻松劲儿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。
他想起自己在北周当官那几年,身边到处都是这种阴谋诡计,防不胜防,什么手段都往人身上招呼。
他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,整天得琢磨谁在背后给他下套,那种日子过得人喘不上气。
所以他跑了。
跑到这深山老林里,一躲就是几十年。
江阳看出他的心思,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,掌心上采铁皮石斛时蹭破的皮还隐隐作痛。
“孙老,术业有专攻。”
他转过身来,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。
“您到长安去,不用跟这帮人打交道。正好太学刚修建完,我立马向陛下申请,把太学改成医学院。”
“您老就安安心心地教书,研究您的医术,那帮搞政治的蛇虫鼠蚁,有我和陛下挡着,绝不会有人打扰您的清静。”
孙思邈没接话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低着头盯着地面。
他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江阳看着他这副样子,知道老头子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迈过去,对官场的恐惧和失望积攒了几十年,不是三两语就能化解的。
得换个路子。
江阳重新坐下来,身体往前倾了倾,双手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,声音放低了。
“孙老,我问您个事儿。”
“嗯?”
“您炮制药材的手艺,天下第一,没人敢争第二。但我一直有个疑问。”
江阳顿了一下,目光直直地对上孙思邈的眼睛。
“您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药材经过炮制之后,就能长时间保留药性?”
孙思邈抬起头来。
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。
准确地说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所有人来找他学炮制,问的都是“怎么做”,从来没有人问过“为什么”。
“前人这么做,我便也照着这么做了。”孙思邈实话实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阴干,文火慢烘,研磨成粉,这套流程是祖师爷传下来的,他只是在前人基础上做了些改良。
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有效,他没琢磨过。
江阳又抛了一句。
“还有,为什么金银花、黄连、银翘,这三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,可它们都能清热解火?”
孙思邈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是啊,为什么?
金银花是忍冬科的藤本植物,黄连是毛茛科的根茎类药材,银翘是败酱科的草本。
三样东西从外形到味道没有一点相似之处,可入了药,都能清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