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了江阳一眼。
他抬起头,看了江阳一眼。
又看了看他掌心渗出血迹的纱布。
没说话。
但他心里头的什么东西,又松动了一些。
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当官的。
那些人来请他出山,开口闭口都是陛下如何如何,社稷如何如何,说得冠冕堂皇。
可真要他们亲自下悬崖采药?
那是断断不会的。
他们只会命令村里的猎户或者药农去冒险,死了也不过赔几两银子。
眼前这三个人呢?
两个国公,一个从四品黜置使,放在任何朝代,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。
结果一个亲自下悬崖,两个在崖顶当苦力拉藤索。
什么样的皇帝带什么样的臣子。
孙思邈把铁皮石斛放进竹篮里,转过身往屋里走,边走边甩了一句:“今天不采了,回去。”
三个人跟着他回了村子。
尉迟敬德和秦琼去村外把马牵过来,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把马拴在孙思邈家院子外头的木桩上。
两个人一身劲装,腰间挂着横刀,村里几个小孩远远地蹲着看,指指点点的。
秦琼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靠着墙闭目养神。
他的体力确实不行,上山这一趟已经消耗了不少,脸色发白。
尉迟敬德倒是精神头十足,从马背上解下弓箭,冲江阳晃了晃。
“我去山里打点野味,晚上加菜。”
江阳抬起头看着他手里那把弓,挑了挑眉:“你会射箭?”
尉迟敬德嘿了一声,把弓弦弹得嘣嘣响:“我天天跟着陛下,多少学了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,得意劲儿从脸上满溢出来。
江阳没再说什么,摆了摆手让他去了。
尉迟敬德背着弓箭撒腿就往山里跑,那两百斤的身板跑起来地都在颤。
江阳转身进了孙思邈的屋子。
孙思邈正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刚采回来的铁皮石斛,手里拿着一把小刀,正在仔细地剔除根须上的泥土。
“孙老,我帮您。”江阳在对面坐下来,伸手拿起一株。
孙思邈瞅了他一眼,没拒绝。
两个人一个剔泥一个清洗,配合得还挺默契。
江阳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孙思邈聊天,聊的不是什么医学院和大道理了,就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。
聊蓉蓉小时候怎么被他捡回来的,聊马周是怎么从一个落魄书生变成五品京官的,聊秋月和马忠在府里头怎么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。
孙思邈听着听着,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这个年轻人说起身边的人,语气跟说朝堂大事的时候完全不同。
没有那股痞气和锋利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自然的温和。
他是真把身边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的。
孙思邈把清洗好的铁皮石斛摊在竹匾上,端到院子里的日头底下晾着。
“炮制铁皮石斛有讲究,先阴干三日,再以文火慢烘,最后研磨成粉。入药的时候配合黄精和麦冬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发现江阳凑到了竹匾旁边,蹲在那里盯着铁皮石斛看,两只眼睛里全是好奇。
“你对这个感兴趣?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