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
谁想得到，一个刚踏进大学门槛的新生，能赤手空拳压制住自己手下的一名特种兵？

“张伟？我记得他的身手不至于那么弱啊？”

叶紫云拧着眉头，“虽然在我眼里也就马马虎虎，但总不至于栽在一个学生手里吧？那个

孙穆又不是什么武术世家的子弟。”

孙立军的指腹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，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。”那场比试，我就在现场看着。

张伟该出的力都出了，拳脚对撞的时候，骨头碰骨头的声音做不了假。

只是他没敢用那些要命的打法，正面交锋的功夫，半点没藏着掖着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后颈的皮肤泛起一阵热辣，手底下的兵在新生面前栽了跟头，这脸丢得实在不光彩。

叶紫云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，指尖在“

孙穆”

两个字上停了片刻。”你拍着胸脯说，情报部递上来的东西，一个字都没漏？”

她的声音压得很平，像深夜湖面的水。

“查了三遍。”

孙立军的脊背绷得笔直，“情报部老周亲自盯的流程，每一页都盖了章。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”还有桩事得跟您提。

之前接的那趟活儿——拦截另一拨人的刺杀任务，里头夹了个保护指令，保的是复兴书院一个学生的命。

那个学生，就是

孙穆。”

“嗯。”

叶紫云把资料合上，纸页碰撞发出一声脆响。”往后多留只眼睛看他，这家伙身上有点意思。”

她忽然转了个话头，食指在桌面叩了两下。”后勤那边，晨曦集团的联系通道打通了没有？你跑一趟，催一催。

有了回话，让他们直接上我这儿来。”

强身健体丹的测试结果，关乎明年开春部队拉练的底气，若是能赶在入冬前敲定药效数据，往朱雀营一塞，开春那场硬仗就算攥住了七分胜算。

“明白，我这就去。”

孙立军抬臂敬了个礼，靴跟磕地一响，转身推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了。

京城这边，陈千山把那叠纸搁在桌上，纸张边角微微卷起，沾了他掌心的汗。

他呼出一口浊气，后脑勺靠进椅背。”

孙穆这小子，我得认。

这本事，搞不好比我还要高半寸。”

若是有熟识陈千山的人听见这话，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。

这人打娘胎里就带着傲气，家世是京城数得上号的，天赋更是同龄人里拔尖的那一撮，要他点头说谁比他强，简直比让铁树开花还难。

往常能让他松这个口的，只有那几个世家大族的嫡系继承人。

至于

孙穆这种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物，从来都够不上被他正眼瞧的资格。

他揉了揉眉心，声音里掺着懊悔。”先前为了白灵的事，脑子烧糊涂了，白白把条好路给堵死。

还好，现在回头还来得及，留几分余地，未必不能补救。

孙穆身边那位女朋友也是个有手腕的，两人黏得很紧，倒不至于转头来跟我争白灵。

毕竟，姓白的那层身份，他应该还蒙在鼓里……”

孙穆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

暗处伸来的那些手，查他的底，翻他的过往，他一点风声都没听见。

就算知道叶紫云在翻他的档案，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——军方的人查他，总归是公事公办，犯不着给他挖坑。

不过，若是让他晓得陈千山也把那份调查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他脸上的神色恐怕会有些微妙。

图书馆的日光灯在下午三点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
孙穆侧过头，看见黄曦的脑袋正一垂一垂地往下点，刘海在额前轻轻晃动，书页边缘压着她压皱的作业本边角。

他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几秒，嘴角的纹路不自觉地松了松。

“这模样……”

他压低嗓音，几乎只有嘴唇在动，“怎么连打瞌睡都好看。”

视线在她侧脸上停了片刻，他才重新翻开手中的书。

视线在她侧脸上停了片刻，他才重新翻开手中的书。

纸页上印着“光的波粒二象性”

几个黑色字体，他拇指摩挲过印刷边缘，眼睛盯着字，思绪却飘到别处：“一条光，既能走直线又能荡出波纹，这世界到底藏着多少没被翻开的规则？”

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混在一起。

他整个人沉进椅子里，完全没察觉旁边那道视线已经从睡意中清醒过来。

“哼。”

那一声不高，却像小石子砸进水面。

孙穆肩膀微微一震，从沉思里被拽了出来。

“醒了？”

他转过头，眼尾还带着刚才的笑意。

“你倒好，看着我睡，也不叫我一声。”

黄曦坐直身体，手指把桌上的笔拨来拨去，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不高兴，“不是说好了要讲题的吗？”

“我这不是看你睡得太香嘛。”

他摊了摊手，语气里带了点无辜，“舍不得把你弄醒。”

“那现在我醒了，你总该讲了吧。”

她把面前对折的习题册推过来，页角被压出一道深痕。

“行。”

他接过笔，在题目旁边轻轻点了一下。

日子就是这样过去的，没有谁特意去数。

再抬头时，一周已经翻过了页。

放假的大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回津市，

孙穆和黄曦的高中老友们也陆续冒了出来。

约饭的约饭，吹牛的吹牛。

高胖子还是那个高胖子，脸上的肉没少一分，说笑声隔着几条走廊都能听见。

其他人也差不多，几个月的大学时光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明显记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