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王小勇开着车,心情沉重。刘龙海罪有应得,但牵连的家人是无辜的。还有袁桂,老实巴交的一个人,怎么就被拉下水了呢?
经过袁桂家时,他看见袁桂老婆坐在门口摘菜,眼神呆滞。三岁的小女儿趴在她腿上,还不知道爸爸出事了。
王小勇停下摩托,走过去。
“嫂子。”
袁桂老婆抬起头,眼圈又红了:“王主任……”
“孩子还好吧?”
“还好,就是老问爸爸去哪了。”女人抹了把眼睛,“王主任,我们家老袁……他真的会坐牢吗?”
“要看案情严重程度,还有他的认罪态度。”王小勇实话实说,“嫂子,你要是需要帮忙,可以来找我。村里也会想办法。”
女人点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王小勇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,塞到小女孩手里:“给,买糖吃。”
“谢谢叔叔……”小女孩怯生生地说。
离开袁桂家,天色已经暗了。王小勇没有直接回医院,而是绕道去了养殖场。
拆迁已经开始了。推土机推倒了一排排棚舍,扬起漫天尘土。曾经热闹的地方,现在只剩断壁残垣。几头还没转移的牛在空地上茫然地站着,发出低低的哞叫。
王小勇站在废墟前,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他刚退伍回来,刘龙海来找他:“小勇,咱们搞个养殖场吧!村里这么多荒地,不能浪费。”
两个人跑乡里、跑县里,磨破嘴皮子争取政策。开工那天,全村人都来帮忙,挖地基,运建材,热火朝天。刘龙海站在土堆上讲话,说要带大家一起致富……
才几年啊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?
“王主任?”身后有人叫他。
是养殖场的老饲养员老张头,六十多了,还舍不得走。
“张叔,您怎么还没回去?”
“再看看,再看看。”老张头蹲下来,捡起一块砖头,“这些砖啊,都是我们一块块垒起来的。那时候刘龙海还说,要盖全县最好的养殖场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王小勇也蹲下来,点了支烟——他最近抽烟越来越多了。
“张叔,养殖场拆了,您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我能有啥打算?老了,干不动了。儿子在广东打工,让我过去带孙子。”老张头苦笑,“就是舍不得啊。在这里干了七年,这些牲口像自己孩子一样。”
远处传来牛的叫声,悠长而凄凉。
“王主任,”老张头突然说,“刘龙海他……是一步错,步步错啊。刚开始他真是想干事的。后来看见钱多了,心就歪了。”
王小勇没说话。
“您别怪我说闲话。”老张头站起来,拍拍裤腿上的土,“您是个好干部,跟刘龙海不一样。咱们村以后,还得靠您。”
看着老张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王小勇掐灭烟头。
是啊,还得往前走。养殖场没了,但村里几百口人还要吃饭,还要过日子。
他骑上摩托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。夕阳把断墙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个墓碑。
回到医院,已经晚上七点多了。
李木兰靠在床头,正在喂奶。看见他进来,笑了笑:“回来了?会开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王小勇洗了手,凑过去看儿子,“小家伙今天乖吗?”
“乖得很,吃了睡,睡了吃。”李木兰把孩子递给他,“你抱抱,我去热饭。”
王小勇小心翼翼地接过。王晨在他怀里扭了扭,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