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雪,连着下了三天。
但这冰冷的白雪,却压不住汴京街头突然卷起的一场舆论风暴。
一夜之间,数以万计的传单像雪片一样,被身份不明的乞丐和闲汉洒满了汴京的大街小巷。传单上的内容触目惊心,标题用血红色的朱砂印着四个大字——《太虚妖术》。
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捏造,传单上竟然详细记载了几个月前,太虚重工第三食品加工厂配料车间的“中毒事件”。
上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工人们如何浑身起疹、内脏衰竭,并断章取义地截取了大量的实验数据,最终得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:太虚楼的食品里掺了害人的妖粉(防腐剂),李得闲是在用大宋百姓的命,炼制他的发财金丹!
……
太虚楼,一楼大堂。
原本门庭若市的铺面,此刻却是一片狼藉。
无数愤怒且恐慌的汴京百姓堵在门口,手里举着太虚楼的午餐肉罐头、方便面、甚至是自热火锅,大声叫骂着要求退货。
“退钱!你们这些赚黑心钱的奸商!”
“我老母亲吃了你们的蛋糕,今天早上多咳嗽了两声,肯定是被妖粉毒害了!”
“砸了这害人的妖店!”
太虚楼的伙计们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,火枪卫兵们虽然枪膛里压着子弹,但面对这群手无寸铁、只是被流煽动的普通百姓,他们根本不敢扣动扳机。
顶层办公室里。
大掌柜温如玉看着楼下汹涌的人群,脸色苍白,握着折扇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的办公桌上,放着一张从街上捡回来的《太虚妖术》传单。
“郎君,是我失职。”
温如玉满脸愧疚地低下头,“这传单上的数据和病例,全是我前阵子记录在案的‘食安司内部绝密手稿’。三天前,我书房进了个飞贼,我以为只是丢了些散碎银两,没想到……是蔡攸的人。”
蔡攸在金融战场上被割了韭菜,恼羞成怒之下,直接动用了最下作、但也最有效的底牌——舆论战。
在这个民智未开的封建时代,“妖术害人”这四个字,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如日中天的商业帝国。
“这招断章取义,玩得挺溜啊。”
李得闲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和愤怒的人群,脸上并没有温如玉想象中的慌乱。
“郎君,咱们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请开封府出面镇压?或者让皇城司去抓散布谣的源头?”温如玉急切地问道,“再这么闹下去,太虚楼的招牌就全砸了!”
“镇压?抓人?”
李得闲转过身,冷笑了一声,“老温,防民之口甚于防川。在这个节骨眼上动用武力,只会彻底坐实我们‘做贼心虚’的罪名。蔡攸巴不得我们开枪sharen呢。”
“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往太虚楼泼脏水?”
“脏水之所以脏,是因为它藏在暗处。”
李得闲走到办公桌前,点燃了一根雪茄,隔着青烟看向温如玉。
“老温,你那本被偷走的手稿,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用的?”
“自然是用来内部警示,规范太虚楼各工坊的添加剂用量。”温如玉答道。
“格局小了。”
李得闲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温如玉,“既然蔡攸帮咱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那咱们就索性把门窗全部拆了,让全天下的百姓,都极其清楚地看看里面的门道!”
李得闲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厚厚的空白稿纸,重重地拍在温如玉面前。
“老温,我要你立刻动笔!把那本手稿的全部内容,一字不落地重新写出来!”
“不要掩饰我们的错误!把配料车间事故的完整起因、经过、以及那些化学粉末的真实作用、安全剂量阈值,全部公之于众!”
“除此之外,还要加上王德发老爷子上任后,太虚食安司销毁的所有不合格产品清单,以及太虚楼所有在售食品的详细配料表!”
温如玉猛地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。
“郎君!自曝家丑?!这……这在大宋商界可是大忌啊!哪有商家主动告诉客人自己出过事故、还把秘方配料公之于众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