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秋雨,总是带着一股连绵不绝的阴冷。
子夜时分,整座京城早已在一片漆黑中沉睡,唯独城南的那座庞然大物——太虚楼,依然在雨幕中闪烁着幽蓝色的汽灯光芒,仿佛一头永远不需要休息的钢铁巨兽。
王富贵撑着一把破油纸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巷子里。这位在汴京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“王掌柜”,此刻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,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,牙齿也在不住地打颤。
他来到太虚楼的后门,深吸了一口气,用极其……(打住,说好了不用这个词),他用一种几乎赴死般的沉重力道,叩响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门开了,开门的是面无表情的火枪卫兵。令人意外的是,卫兵并没有盘问他,反而像是一早就在等他一样,直接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王富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他顺着幽暗的楼梯,一步步走向太虚楼最高层的那间密室。每走一步,他脑海中就浮现出阿蛮那把切金断玉的战术刀,以及城外那些被机枪打成碎肉的叛军。
“吱呀——”
顶层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李得闲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,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正静静地俯瞰着汴京的夜景。阿蛮则隐没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,像一尊随时会暴起sharen的死神雕像。
“扑通!”
王富贵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敢说,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毯上。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沓沾着体温和雨水的密信,以及一块太师府的腰牌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李爷!侯爷!小的该死!小的全招了!”
王富贵把头死死贴在地上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:“小的不是个东西!蔡攸那个王八蛋拿我全家老小的命要挟我,逼我给太师府当眼线!阿蛮姑娘身世的密报,就是他逼着我去查的!”
“小的知道,两面三刀在太虚楼是凌迟的死罪!小的不求活命,只求侯爷看在小的前阵子跑腿还算勤快的份上,给我个痛快,留我那老母和妻儿一条活路吧!”
一口气把心里最沉重的秘密吐出来后,王富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,等阿蛮的刀划破自己的喉咙。
一秒,两秒,半分钟过去了。
房间里除了雨打玻璃的白噪音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没有怒吼,没有刀光。
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那沉稳的脚步声,缓缓走到他的面前。
“地上凉,起来说话。”
李得闲的声音,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上的天气。
王富贵愣住了,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,看到李得闲不仅没有拔枪,反而将一杯倒好的热茶,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侯……侯爷?”王富贵傻眼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潜伏得很深,今天这出‘深夜自首’,能让我大吃一惊?”
李得闲坐回沙发上,点燃了一根雪茄,隔着袅袅青烟看着满脸惊愕的王富贵。
“蔡攸让你每隔三天,在樊楼后巷的垃圾桶里放一次密信。你负责跟他接头的那个独眼家丁,上个月刚在太虚赌场输了三百贯,不仅把你们的接头暗号全卖了,连蔡攸昨天晚上吃了什么,我这里都有记录。”
李得闲随手拉开抽屉,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扔到王富贵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