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楼地下三层的密室,昏暗、潮湿,只有一盏极其刺眼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,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“嗡嗡”声。
那个穿着破烂大宋禁军号衣、内套辽国旧皮甲的老兵,被阿蛮用麻绳极其结实地绑在铁椅子上。
但他没有挣扎,也没有恐惧。他看着坐在灯光阴影里的阿蛮,老泪纵横,嘴里一直极其激动地念叨着契丹语。
“小主子,你长大了……长得真像你娘,那个极其温柔的汉人女子……”
阿蛮坐在铁桌子的对面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。
她已经听这个老兵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个时辰。那些被她用求生本能强行封印了十年的记忆,在这一刻,极其清晰、极其残忍地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血色拼图。
耶律曼儿。
大辽帝国,南院大王耶律淳的庶女。
十年前,辽国皇族内部爆发了极其惨烈的政变。南院大王府被政敌付之一炬,全家上下一百三十口人,在大雪中被屠戮殆尽。
负责护卫的家将统领,带着几十名死士,将年仅七岁的她绑在马背上,极其绝望地杀出了一条血路,一路向南,逃向大宋的疆域。
在极其漫长且残酷的逃亡路上,追兵的冷箭、冬日的严寒,以及到了大宋境内的极度饥荒,将那些家将一个个剥夺。
最后,只剩下那个穿着这件皮甲的副统领。他把最后一口能吃的树皮嚼碎了喂进她的嘴里,自己却倒在了汴京城外的破庙前。
“他死前让我忘了自己是谁,让我活下去……”
阿蛮的声音极其沙哑,仿佛喉咙里含着玻璃碴,“后来,我为了跟野狗抢半个馊馒头,被人打得快死了。是主人……是主人路过,给了我一个极其温暖的肉包子,把我带回了太虚楼。”
“小主子!既然你还活着,我们就有希望!”
老兵激动地挣扎着,“大宋的那个什么造物侯,不是刚刚打下了燕云十六州吗?小主子你潜伏在他身边,简直是长生天护佑!只要你找机会杀了他,或者偷出那妖器的图纸,咱们大辽的勇士就能……”
“砰!”
老兵的话还没说完,阿蛮猛地站起身,极其狂暴地一脚踹在铁椅子上!
沉重的铁椅子连同老兵一起,极其狼狈地翻倒在水泥地上。
阿蛮一步跨过去,一只脚死死地踩在老兵的胸口,手里那把高碳钢战术刀,极其冰冷地抵在了老兵的咽喉上。
她的眼神中,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,只有极其恐怖的、属于太虚第一杀手的暴戾。
“你再敢对主人有一丝不敬,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,塞进你的肚子里。”
阿蛮的声音,冷得像燕山的千年寒冰。
老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他看着这个极其陌生的“小主子”,突然意识到,那个大辽的耶律曼儿早就死在十年前的饥荒里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一头只对那个“造物侯”摇尾巴、极其护主的凶兽。
阿蛮收回刀,极其疲惫地转身走出了密室。
“关着他,别饿死。”她对门口的守卫丢下一句话。
太虚楼顶层,侯爷办公室。
李得闲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汴京城。办公桌上,放着一堆关于“全国铁路网二期规划”的图纸。
“咚。咚。”
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,紧接着,门被推开了。
阿蛮走了进来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站到李得闲的身后,而是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五步的地方,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。
“扑通。”
阿蛮双膝跪地。
她极其郑重地,将腰间的两把战术刀、大腿外侧的转轮shouqiang、以及鞋底藏着的毒针,一样一样地掏出来,极其整齐地摆在面前的地毯上。
这是极其彻底的“缴械”。
李得闲转过身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看着浑身湿透、连头发都在滴水的阿蛮,又看了看地上的武器。
“清剿几个残匪,遇到麻烦了?”李得闲走到沙发前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“起来,去把湿衣服换了,把姜汤喝了再说话。”
“主人……”
阿蛮没有起身,她的头极其卑微地贴在地毯上,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。
“阿蛮今天,找回了过去的记忆。”
“我不叫阿蛮……我的真名,叫耶律曼儿。我是大辽南院大王的女儿。”
办公室里,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