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春风终于吹绿了汴京城外的垂柳。
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使,一路高呼着“西北大捷”冲进了汴京。随之而来的,是整整三万匹西夏高头大马、无数极品羊毛,以及那份注定要将西夏吸干的《横山友好通商条约》。
大宋的民间沸腾了,百姓们将李得闲奉为神明。
然而,在汴京城那座最宏伟的权力中枢——大庆殿内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因为大宋立国一百五十年来,最核心的政治铁律,被李得闲那三十六门大炮给轰出了裂痕。
这条铁律叫——重文轻武,士大夫共治天下。
现在,一个商贾出身的“造物侯”,不仅掌握着大宋的经济命脉(太虚钱庄和造物局),更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物理方式,接管了最恐怖的战争伟力。
大宋的文官集团,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。
……
四月初一,大朝会。
赵佶坐在龙椅上,满面红光。他正准备在大殿上正式宣布,将八十万禁军的装备采购权全部交给太虚造物局。
“臣,有本要奏!”
突然,一声极其凄厉、悲愤的苍老高呼,打断了赵佶的兴致。
当朝太师蔡京,捧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奏折,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中央。
紧接着,仿佛是得到了某种信号。
呼啦啦——
朝堂上,尚书省、中书省、门下省、御史台……足足上百名穿着紫袍、红袍的大宋文官,极其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!
“臣等,死谏!请官家诛杀国贼李得闲!收回太虚造物局!”
上百名大宋最顶级的文臣,齐声高呼,声音在大庆殿内回荡,带着一股极其强大的政治压迫感。
赵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:“蔡太师……诸位爱卿,你们这是何意?李侯爷刚刚大败西夏,立下不世之功,何来国贼一说?!”
“官家糊涂啊!”
蔡京老泪纵横,极其悲愤地指着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、一身黑色风衣的李得闲。
“大宋百年基业,靠的是诗书礼仪,靠的是‘祖宗之法’!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,定下‘不可使武将专权、商贾乱政’的铁律!”
“可如今呢?这李得闲包揽天下财富,发行私币(太虚币),此乃‘谋财’!”
“他私设造物局,锻造那等毁天灭地的妖器巨炮,且不听枢密院调遣,此乃‘谋逆’!”
御史中丞也跳了出来,指着李得闲的鼻子大骂:
“此獠在西北,不杀敌酋,反而签下那等满身铜臭的商贾条约,简直有辱斯文!丧失大国气度!”
“今日他能用妖炮轰塌兴庆府,明日,他就能用妖炮轰开这宣德门!官家,若不杀此贼,大宋江山,将不再姓赵,而姓李啊!”
图穷匕见!
这就是封建文官集团的终极杀招——政治扣帽子与道德bang激a。
他们不在乎大宋能不能打胜仗,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基本盘有没有被掀翻。只要用“祖宗之法”和“谋反”这两顶大帽子压下来,在宋朝这个极其病态的政治生态里,就连皇帝也保不住一个武将!
果然,赵佶听完这些诛心之论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一大片文臣,大宋皇帝天生对武将造反的恐惧基因,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。
“李……李爱卿。”赵佶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众位大臣所……你手握重器,确实有些不合祖制。不如,你先交出造物局的虎符,朕保你一生富贵……”
听到皇帝松口,蔡京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狂喜。
匹夫就是匹夫,只要在这大庆殿上,用笔杆子和祖宗之法,一样能把你扒得连底裤都不剩!
然而,面对这满朝文武的联合绞杀。
李得闲没有跪下辩解,也没有痛哭流涕。
他极其放肆地,在这庄严肃穆的大庆殿上,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。
“太师,你刚才说,祖宗之法,诗书礼仪?”
李得闲缓缓走到蔡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宋第一权臣。
“你知不知道,在太虚科学里,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、靠着盘剥百姓吸血的封建官僚,叫什么?”
李得闲的眼神中,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、极其残暴的工业蔑视。
“叫作——‘落后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绊脚石’。”
“放肆!你这黄口小儿,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!”蔡京怒吼道,“来人!御前侍卫何在!将这狂徒拿下!”
大殿外的御前侍卫刚要拔刀冲进来。
李得闲却极其从容地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块极其精致的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