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腊月,宛如割裂的两个世界。
马行街的半日闲甜品阁内,贵妇们坐在温暖的琉璃窗前,切着精致的草莓蛋糕,品着热气腾腾的珍珠奶茶,欢声笑语。
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城外,却是饿殍遍野的修罗场。
太虚楼的顶层办公室内,李得闲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的风雪。房间里极其温暖,但他身上的那件高定西装,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重。
“郎君。”
温如玉推门进来,脸上没有了数钱的喜悦,反而带着几分极其沉重的疲惫。
“这雪,下得太邪乎了。大宋立国以来,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白灾。”
老温叹了口气,“咱们前些日子用大豆渣和化学酱油压出来的压缩饼干,确实救了几万流民的急。但那东西太硬、太咸,只能吊命,不能当饭天天吃。流民每天都在成倍增加,朝廷的粥厂已经熬不出米了,全是用树皮和观音土在糊弄!”
“丰源号那些粮商认输后,低价卖给咱们的那些粗麦粉和麸皮,我已经运到城外了。可是郎君……这天寒地冻的,根本做不出热饭啊!”
老温急得直抓头发:“大宋的炊饼和馒头,全靠‘老面’发酵。这零下十几度的鬼天气,老面就像死了一样,面团放三天三夜都发不起来!就算勉强蒸出来,也是死疙瘩,吃进肚子里像吞了石头,会把本来就虚弱的流民活活坠死!”
大宋的底层百姓,在冬天最绝望的痛点,就是“发酵”。
没有暖气,自然界里的野生酵母菌处于休眠状态。做面食,只能吃极其难消化的死面。
“老面发不起来,是因为大宋的匠人,在跟大自然赌运气。”
李得闲转过身,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,只有极其冷酷的理科生逻辑。
“但工业,从来不相信运气。工业,只相信‘绝对的控制’。”
“老温,备马。去城外酿造厂!”
……
太虚酿造总厂,一期恒温车间。
这里的蒸汽锅炉依然在疯狂地轰鸣,将车间内的温度死死地锁在三十度左右。
李得闲带着老温和一群面点师傅,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几个刚刚清空、清洗干净的巨大水泥发酵池前。
“把面粉厂运来的那些不要的废糖蜜(制白糖剩下的边角料),还有麦芽汁,全给我倒进池子里!”李得闲下令。
几千斤的糖蜜和麦芽水被倒入池中,散发出极其甜腻的味道。
随后,李得闲从随身的恒温密码箱里,拿出了几个极其密封的玻璃罐。
罐子里,装着呈现出淡黄色的粉末。
“郎君……这是何物?”老温看着那些粉末。
“这叫高活性纯种干酵母。”
李得闲的眼中闪烁着生物工程的狂热:
“大宋的面点师傅,把面团放在冷风里,苦苦哀求空气里的几个野菌落下来发面。那叫手工作坊。”
“而我手里这一小瓶,里面装了足足几百亿个被休眠的最强壮、最贪婪的面包酵母!”
李得闲将瓶子里的黄色粉末,极其均匀地洒入了那些温热的糖蜜池中。
“看好了。什么叫……‘指数级baozha’!”
在三十度的绝对适宜温度,以及海量糖分的疯狂喂养下,奇迹发生了!
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咕噜……咕噜咕噜!
巨大的水泥池子里,那些原本平静的糖水,突然像沸腾了一样,开始疯狂地冒出极其密集的白色气泡!一层厚厚的、散发着极其浓郁酒香和麦香的“酵母泥”,在水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殖、膨胀!
“活了!水里长出肉来了!”面点师傅们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一变二,二变四,四变一万!”
李得闲指着那翻滚的酵母池,“这叫工业化菌种扩培!有了这一池子极其活跃的酵母大军,这大雪天的低温,算个屁!”
“开大和面机!”
厂房的另一侧,几台由水车和畜力齿轮驱动的巨型生铁搅拌机轰鸣启动。
成吨极其廉价的粗麦粉、黑面、混杂着用来增加膳食纤维的麸皮,被倒了进去。
紧接着,伙计们用水桶,将那些刚刚繁殖出来、极其活跃的“酵母液”,连同大量的温水和盐巴,直接泼进了面缸里!
在机械齿轮的暴力搅拌下,几千斤的面团迅速成型。
“不需要等三天三夜!在这恒温车间里,只需一个时辰!”
一个时辰后。
老温和面点师傅们看着那些从铁桶里溢出来、膨胀了足足两三倍、内部布满极其完美蜂窝状气孔的巨大面团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发起来了……这么快就发起来了?!而且极其松软!”面点师傅颤抖着戳了戳面团,“这发面的速度,简直是神仙下凡啊!”
“切块!上烤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