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份。
这只是西军第一批试水的订单。钟将军临走前撂下狠话,只要这批“自热军粮”在横山前线好用,枢密院就算把底裤当了,也要给三十万西军全面换装。
太虚楼,不,现在应该叫太虚重工·食品事业部的顶层办公室内,算盘的劈啪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。
“停停停!”
温如玉一把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册,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满脸绝望地看着正坐在沙发上喝红牛的李得闲。
“郎君,这买卖,咱们接不住!”
老温虽然爱钱,但他那精明的商业头脑绝不会被冲昏。他走到一块黑板前,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
“菜和肉,大宋有。防腐的白粉和增鲜剂,每次只用指甲盖大小,您从‘海外’(现代)带一箱过来,够用几个月。”
“那个装菜的银箔袋子,它是扁的!一万个袋子叠在一起,也不过几个箱子大,您也能运过来。”
“但是!”
老温重重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块,也就是那个用来装自热包和加水发生反应的外层加热硬盒。
“郎君,这盒子是硬的!它是中空的!”
“十万个这种盒子,堆起来能有一座樊楼那么高!您就算把马车累死,把您那条‘海外秘密商路’挤爆,您也运不过来十万个装着‘空气’的空壳子啊!”
李得闲放下红牛罐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老温不愧是大宋最顶级的职业经理人,一眼就看穿了跨时空物流最致命的死穴——体积重与空载率。
现代社会的塑料自热盒之所以便宜,是因为有石油化工和注塑机。
在十一世纪的大宋搞注塑机?没有电,没有塑料颗粒,纯属痴人说梦。
如果靠李得闲用肉身从现代往大宋搬空塑料盒,那简直是交着最昂贵的时空运费,去运一堆没用的空气。
“老温,你眼光很毒。”
李得闲站起身,拍了拍酸痛的后腰(昨天刚搬了一堆铁疙瘩过来)。
“塑料这东西,咱们大宋确实造不出来。所以,这十万个加热外盒,必须就地取材,大宋制造。”
“用木头?竹子?”老温皱眉,“不妥。那自热包温度极高,木竹容易漏水,还会被水蒸气泡烂变形。”
“不用木头。用铁。”
李得闲眼中闪烁着冷酷的金属光泽。
“薄铁皮。导热极快,耐高温,而且大宋的冶铁业极其发达。”
“走,带上城外工坊里最精干的铁匠,去后院。”
……
太虚重工,后院的一处独立大型库房。
这里已经被严密隔离,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。
库房中央,站着十几个汴京城里手艺最精湛的老铁匠。他们光着膀子,看着地上堆着的一堆薄如硬纸板的熟铁皮,面面相觑。
“李掌柜。”
为首的铁匠老张头拱了拱手,面露难色,“您让咱们打铁盒,这不难。但这图纸上的规矩,太不讲理了!”
老张头指着李得闲给出的图纸,手直哆嗦:“长宽必须分毫不差,连这盒盖的卡扣,都得严丝合缝!咱们是人手拿锤子砸出来的,哪能做到十万个盒子,个个长得一模一样?”
“若是按这个精细规矩打,老汉我一天最多打三个!十万个?您得等到猴年马月去!”
传统手工业的极限就在于此。非标准化。
每一个铁匠的力气不同,每一锤落下的角度不同,打出来的东西就会有公差。
李得闲没有反驳,而是走到库房中央那个被巨大防雨布盖着的庞然大物前。
“张师傅,你说得对。人力是有极限的。”
“所以,咱们不用锤子。”
哗啦——!
哗啦——!
李得闲一把扯下防雨布。
一尊高达三丈、通体由粗壮的原木和沉重的生铁构件组成的机械巨兽,赫然出现在所有铁匠面前。
它没有熔炉,没有风箱。
它的最上方,悬挂着一个极其沉重的、足有几千斤重的实心大铁坨。铁坨的下方,镶嵌着一块泛着冷酷蓝光的精钢模具。
而在底座上,对应着另一块凹进去的精钢模具。
这套核心的模具和齿轮轨道,是李得闲花了血本,在现代找模具厂连夜cnc数控机床铣出来的,然后靠着一辆手推车,硬生生蚂蚁搬家一样拉过了时空门,最后配上大宋的木工支架组装而成。
水力畜力·重力冲压机!
“老温,把那几头牛牵过来,挂上绞盘。”李得闲下令。
几头健壮的黄牛被蒙上眼睛,套上绳索,开始绕着绞盘转圈。
伴随着刺耳的齿轮咬合声和粗dama绳的紧绷声,那个重达几千斤的大铁坨,被滑轮组缓缓拉向了高空。
“张师傅,拿一块薄铁皮,放到下面那个凹槽里。”李得闲指着底座。
老张头虽然害怕这机械巨兽,但还是大着胆子,将一块裁好的长方形铁皮平铺在了底座上。
“退后。”
李得闲深吸一口气,手里握住了一个连接着卡榫的巨大木拉杆。
现代工业之所以能碾压农业社会,靠的不是个人的手艺,而是暴力的能量转换与模具的绝对复制。
李得闲猛地一拉木杆!
咔哒。
卡榫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