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楼的改造还在继续,但后厨已经先行一步“变天”了。
清晨,卯时(早晨五点)。
天还没亮,刘一手就带着他的十八个真传弟子,浩浩荡荡地进了樊楼的后厨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但一尘不染的灰色布衣,手里提着自己的专用刀具箱。一进门,他就皱起了眉头。
太虚楼原本的后厨,很大,很亮,也很……“怪”。
这里没有传统灶台的烟熏火燎,到处都是明晃晃的不锈钢台面,还有各种长相奇怪的机器。
“刘老,早啊。”
李得闲顶着两个黑眼圈(昨晚连夜写sop标准作业程序)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。
“李掌柜。”刘一手拱了拱手,神色严肃,“既然老夫接了这国宴区的总顾问,有些规矩,就得立起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汤要现吊。那种用粉兑出来的汤(浓汤宝),不许进我的锅。”
“第二,食材要我亲自验。不新鲜的,哪怕是龙肉也得扔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刘一手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切土豆丝的机器,冷哼一声。
“国宴区的菜,必须手切。机器切出来的东西,没有灵魂。”
李得闲笑了笑:“没问题,全依您。在这个区,您就是皇帝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李得闲话锋一转,“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李得闲打了个响指,阿蛮搬过来一堆小巧的、带屏幕的电子秤。
“刘老,我知道您做菜讲究经验,讲究手感。”
“但在太虚楼,咱们要讲究……标准化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后厨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刘一手把勺子往桌上一摔,指着那个电子秤气得胡子乱颤。
“盐要放3。5克?糖要放2克?酱油要放15毫升?”
“李得闲!你这是在做菜还是在抓药?!”
“老夫做了一辈子菜,从来都是盐少许、酱油适量!这手一抖就是那个味儿!你让我拿着秤去称盐?若是每道菜都这么称,客人都饿死了!”
李得闲也不生气,只是拿起那张sop流程表。
“刘老,您是神,您的手就是秤。”
“但您的徒弟呢?以后招来的几百个厨师呢?”
“张三的手抖一下是3克,李四的手抖一下可能是5克。”
“我要的,不是您亲手做的那一百份极品。”
“我要的是……哪怕是刚入门的小工,只要严格按照这个单子来,做出来的味道,也能达到您八成的功力。”
“这就是……工业化的复制。”
刘一手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正在笨拙地拿着小勺子称盐的徒弟们。
以前,他骂徒弟最多的话就是:“笨!咸了!”或者“淡了!没长舌头吗?”
徒弟们只能靠悟,悟不出来的就淘汰。
但现在……
李得闲走到操作台前,按照sop的标准,称量调料,设定时间,做了一道简单的“清炒时蔬”。
出锅。
李得闲又让阿蛮——一个完全不会做菜的傻大个,严格按照同样的步骤做了一遍。
两盘菜放在刘一手面前。
刘一手尝了尝。
沉默了。
味道……竟然一模一样。
虽然都只有他水平的七成(因为火候控制还是看人),但对于一家每天要接待上万人的酒楼来说,这种“绝对的稳定”,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可怕……”
刘一手喃喃自语,“如果这法子传出去,天下的厨师……怕是要死绝了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