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夜,因为那一盏盏嘶吼的汽灯,正在发生裂变。
对于百姓来说,这是狂欢;但对于垄断了汴京照明生意百年的“油烛行”来说,这是灭顶之灾。
城西,一座阴暗的祠堂内。
油烛行会首朱茂,正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。下面坐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油铺掌柜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。
“会首,不能再忍了!”
一个掌柜拍着大腿哭诉,“这几天,城里的富户都去太虚楼抢那个什么‘夜之瞳’。咱们的极品蜂蜡、鲸油蜡烛,根本卖不动!再这么下去,咱们几千号人都要喝西北风了!”
“是啊!那灯太亮了!亮得让人心慌!咱们的灯笼跟它一比,简直就是鬼火!”
朱茂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作为垄断巨头,他太清楚商业竞争的残酷。若是比质量,他们输定了。
但若是比手段……
“亮?”
朱茂冷笑一声,“亮到了极致,便是妖。”
“诸位,你们忘了大宋最怕什么吗?”
众人一愣:“怕什么?”
“火。”
朱茂站起身,指着窗外汴京那密密麻麻的木质建筑。
“汴京城,人烟稠密,且多为木楼。一旦走水,那便是连营之灾。”
“太虚楼那灯,又是气又是油,还发出那种嘶嘶的怪声,若是咱们让百姓相信……那灯是‘招火之物’,甚至……它真的引发了一场大火呢?”
众掌柜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要……纵火栽赃?
“会首,这……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!”
“富贵险中求!”
朱茂眼中满是疯狂,“只要火烧起来,咱们的人就混在人群里喊‘妖灯惹祸’!到时候群情激奋,就算他李得闲有三头六臂,也得被愤怒的百姓撕碎!官府为了平民愤,也必须封了他的店!”
“今晚,咱们就给他加把‘火’。”
……
戌时三刻(晚上八点半)。
马行街,太虚楼的夜宵摊位前。
两盏大功率汽灯高高挂起,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。食客们大口喝着啤酒,撸着羊肉串,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光明夜生活。
李得闲坐在摊位后面,正给几个围观的孩子演示怎么给汽灯打气。
突然。
“走水啦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。
只见距离太虚楼摊位不到十米的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子,毫无征兆地窜起了火苗。
今晚风大,加上那棚子里似乎被人泼了油,火势瞬间“呼”地一下窜起两米高,眼看就要引燃旁边的商铺。
“啊——!火!大火!”
“快跑啊!”
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,推搡、尖叫、踩踏随之而来。
就在这时,几个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人扯着嗓子大喊:
“是那盏灯!是那盏妖灯引来的天火!”
“我看见了!那灯里喷出了火星子!”
“太虚楼要烧死我们啊!砸了那妖灯!”
恐慌是会传染的。
百姓们本就对这种“亮得不正常”的东西心存敬畏,被这一喊,立刻就把恐惧转化为了愤怒。
百姓们本就对这种“亮得不正常”的东西心存敬畏,被这一喊,立刻就把恐惧转化为了愤怒。
“砸了它!”
“打死这个妖人!”
几块石头呼啸着朝汽灯砸来。
“李爷!快跑!”
王富贵吓得脸都白了,拉着李得闲就要往后撤,“这帮人疯了!”
然而,李得闲却纹丝不动。
他看着那处起火点,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几个喊得最凶的家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种低级的商战手段,真是几千年都没变过。
“阿蛮!”
李得闲大喝一声。
“在!”
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阿蛮,瞬间从黑暗中冲出,挡在李得闲身前,徒手接住了飞来的石头。
“拿我的‘镇火红葫芦’来!”
李得闲没有用水桶(那样太慢,而且油火不能用水灭),而是指了指摊位下面那个早就备好的、红彤彤的铁罐子。
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4公斤装干粉灭火器。
“是!”
阿蛮单手提起那沉重的灭火器,拔掉保险销,动作熟练得像个消防员。
李得闲推开人群,大步走向那正在肆虐的火舌。
此时,火势已经很大了,热浪逼人。
“李得闲要干什么?”
“他疯了吗?不想着救火,提着个红铁瓶子干嘛?”
“那是装酒的吗?难道要火上浇油?”
在所有惊恐、疑惑、恶毒的目光注视下。
李得闲站在距离火焰三米处,举起了喷管。
“在大宋,没人比我更懂……火。”
他猛地按下了压把。
噗——!!!
一股巨大的、白色的、浓密的粉尘雾气,伴随着巨大的喷射声,从那红瓶子里狂涌而出。
那白雾极其霸道,瞬间笼罩了整个起火点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烈火,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恶鬼,瞬间……熄灭了。
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。
只剩下一地白茫茫的粉末,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化学味。
“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正准备砸摊子的百姓,手里举着石头,僵在了原地。
那些混在人群中准备煽风点火的油烛行伙计,更是像见了鬼一样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火呢?
那么大的火呢?
喷了一口白气,就没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