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楼后院的“轰鸣”,整整持续了七个昼夜。
对于王富贵来说,这七天是他人生中最分裂、也最疯狂的七天。
作为蔡攸安插进来的眼线,他本该利用这个机会搞破坏或偷技术。但此刻,他正指挥着一支由樊楼伙计组成的“搬运大队”,像蚂蚁搬家一样,疯狂地往外运货。
太虚楼的后院太小了,根本堆不下二十万包面。
于是,王富贵做出了一个让全汴京酒客都瞠目结舌的决定——他腾空了樊楼最珍贵的地下酒窖,把那些陈年花雕搬出去,把一箱箱的方便面塞了进去。
“快!这批货装车!拉回樊楼东库!”
“小心点!别把油纸包弄破了!那可是军粮!”
那种看着昔日高雅的樊楼变成“太虚面厂中转仓库”的荒诞感,让王富贵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快感。
“妈的……反正大公子要的是太虚楼的技术,我这也算是……深度合作了吧?”
王富贵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,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借口,选择性地遗忘了那封还没写的密信。
“李爷!”
看到李得闲走进来,王富贵连忙跳下货箱,虽然累得腿打飘,但眼神里全是邀功的狂热。
“幸不辱命!”
王富贵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“二十万包!全部完工!”
“其中一万包堆在这里备查,剩下十九万包,已经全部入库樊楼的地窖!把樊楼塞得满满当当,连过道都没了!”
李得闲看着王富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
把竞争对手变成自己的仓库管理员,这才是商业战争的最高境界。
“辛苦了,王厂长。”
李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休息吧。樊楼的酒窖虽然没了酒,但装满了这些‘金砖’,价值只会更高。”
王富贵讪笑两声,背后的冷汗却下来了。他突然意识到,樊楼已经被绑在太虚楼的战车上,下不来了。
……
巳时(上午九点)。
兵部职方司郎中岳翻,带着一支庞大的车队,轰隆隆地开进了太虚楼后街。
看着后院那堆积如山的几十箱样品,以及王富贵递过来的、标明了樊楼各大库房存货位置的“提货单”,岳翻这个老兵也被这种效率震撼了。
“七天……二十万包……”
岳翻随手撕开一包样品。
他先是捏了一角金黄的面饼放进嘴里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,酥香。这种经过高温油炸脱水的口感,对于吃惯了发霉干粮的宋军来说,简直是来自天庭的恩赐。
接着,岳翻让人端来一碗滚烫的开水,将那个黑色的牛油料包扔进去。
“滋溜——”
红油化开,霸道的辛辣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岳翻喝了一大口热汤,辣得满头大汗,却大呼过瘾。
“好东西!这才是男人该吃的东西!”
“李掌柜!”
岳翻转过身,神色郑重地抱拳,“这二十万包,本官这就派人去樊楼提货!后续的订单,我会直接上奏枢密院!”
“大人客气。”
李得闲回礼,神色淡然,“草民只求这皇商的牌子能坐稳,这太虚楼的‘禁区’没人敢闯。”
“放心!”
岳翻拍着胸脯,指着那堆面饼,“只要这面不断供,谁敢动太虚楼,就是动我西军的粮草!老子带兵砍了他!”
……
送走了岳翻,送走了喧嚣。
太虚楼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。
李得闲独自一人回到了三楼的密室,反锁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