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三是个讲究人。
作为马行街这一带的泼皮头子，他这辈子进过樊楼的后厨偷酒喝，也去过大相国寺吃过素斋，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。但今天，坐在太虚楼这张奇怪的桌子前，他有点懵。
“大哥，这盆……真是银的？”
旁边的小弟麻杆儿伸出手指，颤巍巍地在那个嵌在桌子中间、锃光瓦亮的304不锈钢盆上弹了一下。
“当——”
清脆悦耳，余音绕梁。
“废话！不是银的能这么亮？”赖三瞪了他一眼，自己也偷偷摸了一把盆沿。
凉，滑，硬。
这种触感，比他在赌坊里摸过的最上等的银锭还要细腻。而且这盆在底下炭火的烘烤下，反射着红油的光泽，显得妖异而奢华。
“这掌柜的怕是个傻子吧？”赖三心里嘀咕，“拿这么大的银盆煮肉？咱们交那一百文押金，怕是连这盆的一个角都买不下来。一会儿趁乱，咱们能不能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
李得闲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，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：“几位客官，本店的银盆乃是仙家法宝，认主的。若是离了这太虚楼，立马就会变成废铁。所以，还是安心吃肉吧。”
赖三吓了一跳，赶紧收回了那点小心思。
“少废话！肉呢？不是说无限量吗？赶紧上！”
“上肉！”
随着李得闲一声令下，阿蛮端着几个不锈钢餐盘走了过来。
“咣当！”
盘子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赖三等人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只见那几个亮晶晶的盘子里，堆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一盘是切成了花刀、粉红诱人的短棍状物体（王中王火腿肠）。
一盘是红白相间、纹理清晰的长条状肉棒（仿雪蟹柳）。
还有一盘是褐色的、圆润得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肉丸子（撒尿牛丸）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神仙肉？”
麻杆儿咽了口唾沫，夹起一根蟹肉棒，“大哥你看！这莫非是把东海龙宫里的虾兵蟹将给剥了皮？这么粗的蟹腿肉！一点壳都没有！”
“管他是什么，下锅！”
赖三一挥手，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气，“全倒进去！咱们今天就是来吃大户的！”
哗啦啦。
几盘子“科技狠活”全被倒进了翻滚的红油锅里。
牛大勺特制的“变态辣”底料此刻开始发威。那红油翻滚间，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味夹杂着牛油的醇香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抓住了这群泼皮的胃。
“阿嚏！阿嚏！”
几个人被呛得眼泪直流，但口水却止不住地分泌。
“熟了！飘起来就是熟了！”
看着锅里那一朵朵炸开的粉色肉花，赖三再也忍不住了。他也不管什么蘸料，直接伸出筷子，精准地夹住一根吸饱了汤汁的蟹肉棒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吹了两口气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那一瞬间，赖三的表情凝固了。
软！嫩！鲜！
虽然这“蟹肉”吃起来没有河蟹那种丝丝缕缕的韧劲，反而有点粉粉的口感（淀粉含量过高），但这味道……太鲜了啊！
那是谷氨酸钠、呈味核苷酸和海鲜香精混合后的重击。对于平时只能吃点咸菜和粗羊肉、味蕾从未经过工业品洗礼的赖三来说，这种鲜味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“唔……唔！”
赖三被烫得直吸气，却舍不得吐出来，含糊不清地喊道：“好吃！真他娘的好吃！真的是蟹肉味！而且不用剥壳！这一口下去全是肉啊！”
“大哥，尝尝这个红棍子！”
麻杆儿夹起一根炸开花的火腿肠，吃得满嘴流油，“这玩意儿更香！软乎乎的，还有股子粮食味，越嚼越香！”
淀粉肠的魔力就在于此。它虽然没有真肉的纤维感，但那种淀粉与脂肪乳化后的绵密口感，加上重盐重味精的调味，极其下饭，也极其上瘾。
“快！都下锅！别停！去那边再拿两盘！”
几个泼皮像是饿死鬼投胎，筷子舞成了残影。
六十文？
六十文？
这才吃了两口，赖三就觉得已经回本了。在外面买个肉包子还得五文钱呢，这里全是纯肉（自认为）！
就在这时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小弟夹起了一颗撒尿牛丸。
这丸子在红油里煮得鼓鼓囊囊的，看着极为诱人。
“我也尝尝这神丸。”
小弟也不怕烫，张开大嘴，一口咬了下去。
灾难发生了。
“噗呲——！！”
那颗丸子内部因为受热产生的高压蒸汽，混合着滚烫的油脂汤汁，在牙齿咬破外皮的一瞬间，寻找到了宣泄口。
一道金红色的油箭，精准地射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赖三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赖三正准备吃第二根蟹肉棒，突然感觉右眼皮一阵剧痛，滚烫的油汁糊了他一脸。
“谁？谁暗算老子？！”赖三捂着眼睛惨叫，手里的筷子都飞了。
那个咬丸子的小弟也没好到哪去，嘴里被滚烫的汤汁烫出了燎泡，疼得他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：“烫烫烫！嘴里炸了！这丸子在嘴里炸了！”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！”
赖三顾不上擦脸，惊恐地看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半颗丸子。
“爆浆神丸……”
李得闲不知何时又飘了过来，一脸慈祥地解释道，“客官，这丸子里藏着一口‘先天气’。吃的时候要轻轻咬开一个小口，吸里面的汤汁。像你们这样生吞活剥，可是要吃苦头的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！”赖三气急败坏，半边脸都被烫红了。
“刚才想说来着，你们吃得太快了。”李得闲一脸无辜。
虽然被烫了，但这丸子的味道……
那个被烫嘴的小弟缓过劲来，咂吧咂吧嘴，竟然露出了回味的神色：“大哥……虽然烫，但这丸子……真劲道啊！咬起来咯吱咯吱的，而且那汤……真鲜！比羊肉汤还鲜！全是牛油味！”
一听这话，赖三也不捂眼睛了。
“妈的，再给老子煮！这次小心点咬！老子就不信降服不了这丸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