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楼的后厨里,红油锅底正在文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那股子霸道的牛油香辣味,把房梁上的蜘蛛都熏得搬了家。
但作为这锅神汤的缔造者,牛大勺此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他手里捏着那瓶刚才喝剩下的可乐,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“东家,汤是神汤,但这生意……怕是做不成啊。”
牛大勺长叹一口气,指着那口沸腾的红锅,“您看,这锅底如此浓郁,若是只涮些萝卜白菜,那叫暴殄天物,狗都不吃。可若是涮肉……东家,您知道现在的肉价吗?”
他扳着粗短的手指头给李得闲算账:“如今汴京城里,羊肉六百文一斤,好点的要八百文;牛肉有价无市,私宰是死罪;猪肉倒是便宜,但那个骚味,哪怕是这神汤也压不住,稍微有点身份的人绝不会动筷子。”
“咱们若是开店,一盘羊肉卖多少?卖便宜了赔死,卖贵了没人来。这火锅……就是个吞金兽啊!”
这确实是宋朝餐饮业的死穴。在这个缺乏大规模养殖技术的时代,蛋白质是昂贵的奢侈品。
李得闲听完,不仅没愁,反而靠在灶台上笑了。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可乐瓶,眼神里透着一种让牛大勺看不懂的笃定。
“牛师傅,如果我告诉你,我有一种肉,比羊肉更好吃,比牛肉更劲道,而且……”
李得闲顿了顿,竖起一根手指,“价格比萝卜还便宜呢?”
“啥?”
牛大勺眼珠子瞪得溜圆,“比萝卜还便宜的肉?东家,您莫不是在拿老牛寻开心?那就是老鼠肉也没这么贱啊!”
“是不是寻开心,眼见为实。”
李得闲站直了身子,看向正蹲在门口、因为闻到香味而不断吞口水的阿蛮。
“阿蛮,别流口水了。带上那个最大的箩筐,咱们去‘进货’。今晚,我要给牛师傅上一堂震撼的‘生物课’。”
……
2024年,饭馆后门外的小巷。
深夜的冷风吹过,带着一股现代城市特有的尾气味。
李得闲带着背着大竹筐的阿蛮,轻车熟路地穿过巷子,来到了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“老张冷冻食品批发部”。
这里是附近所有低端自助烤肉和路边麻辣烫的进货源头。
一进店,巨大的冰柜轰鸣声让阿蛮本能地握紧了腰间的断刀。
“别紧张,这是‘聚宝盆’。”李得闲拍了拍她的脑袋,走到那一排排冒着白气的卧式冰柜前。
对于现代人来说,这些冰柜里装的是“工业垃圾”;但对于古人来说,这里装的是“奇迹”。
李得闲拉开一个冰柜的玻璃门。
“老板!这种红皮的淀粉肠,要那种面最多的、肉最少的、炸开了特别香的!来五箱!”
“这种仿雪蟹柳,全是鱼糜和香精的那种,来五箱!”
“还有这个,撒尿牛丸,要那种咬一口能滋一脸油的,来五箱!”
“鱼豆腐、甜不辣、亲亲肠……统统给我装满!”
老板是个光头大叔,正眯着眼看手机,听到这话乐了:“兄弟,这是要搞路边摊啊?行,都在这儿,这种红肠只要两块钱一斤,那个蟹棒三块五,丸子稍微贵点,五块。”
李得闲听着这个报价,心里乐开了花。
两块钱一斤!折合下来也就几毛钱一根!
而在大宋,一斤羊肉六百文,购买力相当于后世几百块钱。这中间的差价,何止百倍?这简直就是抢钱!
“阿蛮,装!”
阿蛮看着那些硬邦邦、冷冰冰、包装得花花绿绿的东西,虽然满心疑惑,但还是乖乖地往筐里塞。
“主人,这真的是肉吗?”阿蛮拿起一袋“王中王火腿肠”,隔着塑料袋捏了捏,“硬得像石头。”
“这叫‘神仙砖’的亲戚——‘神仙棒’。”李得闲随口胡扯,“回去你就知道了。”
把微信里剩下的两千块钱刷得一干二净后,两人背着像小山一样的冷冻食品,像做贼一样钻回了太虚楼。
……
大宋,太虚楼后厨。
牛大勺正对着那锅红汤发呆,琢磨着要不要去河里摸几条鱼来凑数。
突然,一阵冷风夹杂着寒气涌入。
“咣当!”
几大筐还在冒着白烟的货物被扔在了地上。
“东家,这是……”牛大勺凑过去,看着那些结着霜的奇怪袋子。
“这就是我要给你的‘肉’。”
李得闲拿起剪刀,从筐里拎出一包火腿肠,咔嚓一声剪开。
他熟练地剥去那一层红色的塑料肠衣——这个动作在牛大勺眼里简直神乎其技,仿佛是在给某种珍贵的果实剥皮。
随着肠衣褪去,露出了里面粉嫩、光滑、细腻得如同婴儿皮肤般的肉肠。
随着肠衣褪去,露出了里面粉嫩、光滑、细腻得如同婴儿皮肤般的肉肠。
“牛师傅,请掌眼。”
李得闲把火腿肠递过去。
牛大勺双手接过,入手冰凉,触感软中带硬,还有一种诡异的弹性。他凑近闻了闻,一股浓郁的肉香(主要是香精味)扑鼻而来,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粮食的甜香(玉米淀粉)。
“这……这是灌肠?”
牛大勺眉头紧锁,“但这肠衣为何如此光滑无缝?而且这肉……为何看不见一丝纹理?就像是……像是把肉磨成了泥,再重新捏出来的?”
“好眼力。”李得闲赞了一句,“这叫‘粉嫩玉肠’。乃是用仙法将肉化为无形,再重塑金身。最关键的是,它怎么煮都不老,怎么放都不坏。”
“再看这个。”
李得闲又拆开一包仿雪蟹柳。
那一根根红白相间、纹理清晰的肉棒,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巨大的帝王蟹腿里剥出来的完整蟹肉。
“嘶——!!”
牛大勺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是……蟹肉?!”
在大宋,螃蟹是雅物,吃起来极其麻烦。要想剥出这么完整、这么粗的一根蟹肉,那得是多大的螃蟹?得费多少人工?
“这也太奢侈了吧!”牛大勺手都抖了,“东家,这东西您说比萝卜还便宜?我不信!这一根怕是得值一贯钱吧?”
李得闲强忍着笑意。
这一根?批发价大概两毛钱。
“牛师傅,这叫‘无壳神蟹’。在我的家乡,这种螃蟹满地爬,根本不值钱。”
“来,别光看,下锅!”
李得闲一声令下。
牛大勺怀着一种“暴殄天物”的心情,把切了花刀的火腿肠、整根的蟹肉棒、还有那一颗颗硬邦邦的牛丸,统统倒进了那锅沸腾的红油里。
咕嘟咕嘟。
红油翻滚,香气四溢。
原本就霸道的火锅味,在加入了这些富含油脂和香精的“科技肉”后,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。
片刻后,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