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试着一用力。
“呼——”
车子轻盈地滑了出去，差点把她带个跟头。
“这么轻？！”
阿蛮惊呆了。以前她也帮人推过车，那木轮车死沉死沉的，推一步都要吭哧半天。可这装了“风火轮”的车，感觉只要轻轻一推，它自己就会跑！
“这就是科技的力量。”李得闲背着手，一副高人模样，“走，去夜市摆摊。”
……
马行街，夜市初上。
虽然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，但街道两旁已经摆满了各种摊位。卖炊饼的、卖果子的、卖羊肉汤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李得闲带着阿蛮，推着那辆造型奇特的“四轮平板车”，找了个显眼的空地停下。
这车一停，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。
毕竟，谁也没见过黑色的、软乎乎的车轮子。
“那是啥车？轮子上咋包着黑皮？”
“看着怪模怪样的，也不像是拉货的啊。”
李得闲没理会周围的议论，他掀开盖在筐上的破布。
那一抹鲜艳欲滴的红色，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炸开。
几十个圆润饱满的番茄，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。那种红，不是朱砂的死红，也不是胭脂的粉红，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、透着光的鲜红。
在这个蔬菜品种相对匮乏、水果多以梨、枣、瓜为主的宋代，这种从未见过的红色果实，视觉冲击力极强。
“这是啥果子？”
很快，几个路人围了上来。
“看着像柿子，但没那么扁啊。”
“红得吓人，莫不是有毒吧？”
李得闲清了清嗓子，拿起一个番茄，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！”
他这一嗓子，中气十足，再加上那身虽然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和那一脸的自信，瞬间镇住了场子。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西域奇珍，昆仑仙果——‘红云果’！今日初到汴京，只卖有缘人！”
他没敢叫“狼桃”，怕真有人听过传说觉得有毒不敢买。这“红云果”的名字，听着就吉利。
“红云果？没听说过啊。”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凑近了看了看，“小郎君，这东西能吃？”
“能吃？那叫太能吃了！”
李得闲也不废话，直接拿起那个番茄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张嘴就是一口。
“咔嚓！”
那是果皮破裂的脆响。
紧接着，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。
李得闲眯起眼睛，露出一个享受至极的表情。
酸、甜、鲜。
现代农业改良后的番茄，糖度高达9以上，那种浓郁的番茄味瞬间充斥口腔。
“嗯——！甜！脆！爽！”
他一边嚼，一边竖起大拇指，“解渴生津，美容养颜。吃了这一口，神仙都不做！”
周围的人都看馋了。
这年头，大家肚子里的油水都少，对于这种颜色鲜艳、汁水丰富的东西，有着天然的渴望。
“看着……怪好吃的。”大婶咽了口唾沫，“多少钱一个？”
李得闲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文钱？”大婶问。
“一文钱？”大婶问。
“一文？”李得闲冷笑一声，“大婶，您去药铺买个人参还得几贯钱呢。这可是西域运来的，这一路上跑死几匹马你知道吗？一百文！一个！”
“一百文？！”
人群瞬间炸了。
一百文能买十斤上好的羊肉了！就买这么个红果子？抢钱啊！
“疯了疯了，这人想钱想疯了。”
“走走走，肯定是个骗子。”
围观的人群散去了一大半，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还在指指点点。
阿蛮有些急了，拉了拉李得闲的袖子：“主人，是不是太贵了？要不……咱们抢吧？”
“闭嘴。”李得闲淡定地啃完最后一口番茄，“好东西，从来不卖给穷人。咱们等的，是识货的肥羊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一个穿着破旧长衫、面容清瘦、手里拿着一卷书的年轻书生，挤进了人群。
这书生虽然衣着寒酸，但眼神却很清亮，只是此刻，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得闲手里剩下的半个番茄，鼻子不停地抽动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书生喃喃自语，“酸中带甜，清香扑鼻……非瓜非李，竟从未闻过？”
李得闲眼睛一亮。
肥羊……哦不，未来的账房先生，来了。
他拿起另一个番茄，递到书生面前晃了晃：“这位相公，看你印堂发亮，必是文曲星下凡。怎么样？来一个尝尝？不要一百文，看你是读书人，给你打个折，五十文。”
书生咽了口唾沫，摸了摸干瘪的荷包。那里只有他准备买明日早饭的几文钱。
但那种从未见过的红色，那种勾魂摄魄的香气，对于一个整天吃咸菜馒头的穷书生来说，诱惑力太大了。
那是对未知的渴望，也是对美好的向往。
“我……我买不起。”书生脸红了，转身要走。
“慢着。”
李得闲叫住了他。
既然是为了钓鱼，怎么能让鱼跑了呢？
“买不起没关系。”李得闲从筐里挑出一个稍微有点磕碰的番茄，扔给书生，“这个送你尝尝。若是觉得好吃，帮我写个招牌字，如何？”
书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红果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软中带硬，手感极佳。
“这……无功不受禄……”
“吃吧！读书人咋这么墨迹！”旁边的阿蛮看不下去了，嘟囔了一句。
书生脸更红了。他犹豫了一下，终于抵挡不住那股清香，试探着咬了一小口。
“呲——”
汁水炸开。
那一瞬间，书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味道。酸，刺激着味蕾；甜，抚慰着灵魂。那种鲜活的、阳光的味道，仿佛在他灰暗的生活里点亮了一盏灯。
“好……好果子！”
书生三两口吃完了那个番茄，连手指上的汁水都吮吸干净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得闲：
“小生温如玉，愿为郎君写字！只求……再赐一个！”
李得闲笑了。
你看，科技狠活第一步，哪怕只是一个普罗旺斯番茄，也能在大宋撬动一个人才。
“写字不急。”李得闲拍了拍身后的破车，“温相公，我这太虚楼缺个记账的，包吃包住，番茄管够。有没有兴趣？”
温如玉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一筐红彤彤的果子，又看了看李得闲那张虽然奸诈但充满自信的脸。
为了这口酸甜，卖身……似乎也不是不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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