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钱百万那事传开,半个永安坊的富户都涌过来了。
有真病的,有没事找事想攀关系的,也有纯粹凑热闹瞧稀奇的。
冽也不急躁,一个一个看。
右手搭脉,左手翻药方,间或咳嗽两声,老态龙钟的样子被他演得滴水不漏。
直到第七个时,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坐到桌前。
粗布衣裳浆洗得泛白,头发用木簪挽着,一副寻常农妇的打扮。
“先生,我这头老是晕,夜里还盗汗……”
两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,局促不安。
冽早就捕捉到了。
从她进门排队那一刻起,这个女人的精神波动就不对劲。
被某种功法压得严严实实,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却和普通人毫无区别。
冽慧眼扫过,果然,将军府的人,还是三阶后期的高手。
他面上不动,伸手搭上她的脉搏。
指尖触到腕骨的瞬间,青囊真气无声渗入,顺着经脉绕了一圈。
有东西,是极淡的寒气。
藏在骨髓深处,普通诊脉手法根本摸不到。
这股寒气的属性他可太熟了,和方若棠体内的寒毒同源。
看来又是段宏派来的,如果自己猜的不错,这女人就是专门来试他的。
如果自己在把脉时流露出哪怕一丝对寒毒的异常反应。
多停了一秒,多皱了一下,多问了一句。
那边的暗卫就会立刻汇报上去。
段宏不愧能坐上将军之位,好阴的招,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发现寒毒的秘密,算无遗策。
可惜,贪得无厌。
冽搭脉的手指纹丝不动,停了两息,和前面的病人时间一样,随后收了回来。
“气血两虚,加上肝火偏旺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刷刷写了几味药。
“防风三钱,白芷二钱,荆芥一钱半,川芎一钱……”
一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祛风散寒方子。
“回去一日三剂,忌辛辣生冷。”
妇人接过方子道了声谢,起身离开。
冽低头继续碾药,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排后面的大肚商人已经坐了上来。
“先生先生,您给看看我这晚上总是很快,夫人最近都气的不让我进屋。”
“舌头伸出来,我看看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午后,刘叔的马车准时停在门口。
很快,冽就提着药箱进了府,穿过前院回廊,在偏院药房里铺开器具。
从药箱中取出密封的瓷瓶,倒出半碗鹿血。
血液浓稠,散发腥甜的热气。
他正往里面掺火阳草汁液时,门口投下了一道影子。
是段城。
看样子比昨天更加憔悴。
左眼下面一片青黑,衣袍没束整齐,腰带随便扎了一圈,整个人透着一股暴躁又疲惫的劲。
他靠在门框上,盯着冽手中那只鹿血碗。
“老头。”
冽手里动作不停,只是微微转头。
“公子何事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