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柏夹道的石阶从山脚一路延伸到顶峰,每隔七十二级,便立一尊石雕天尊像。
此刻,八卦台上正在举行仪式。
三十六名身着法袍的道士分列两侧,袍上以金丝绣着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的位置图。
每人手持一柄桃木令旗,旗面朝向中央祭坛,旗杆尾端插入台面凹槽,严丝合缝。
祭坛是一座八角石台,高一丈二,八面各刻一卦。
这时,坛下四角的铜鼎同时起火。
鼎中的檀香碎末在震动中自行燃起,站在最前排中央位置的一名老道伸出右手,掌心向下,五指张开。
火焰缓缓飞入老道手中,落入坛顶的令旗旗杆之上。旗面猛然一振,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。
仪式结束。
三十六名道士收令旗,整理法袍,动作整齐划一。
他们没有施展身法,而是用自己的一双脚丈量石阶。
而八卦台到最顶峰的大殿,石阶足足有有三千六百级。
走了大约一千级之后,走在队伍中间位置的少年忽然偏过头,朝东方看了一眼。
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,身量修长但不瘦削,肩背舒展,行走时脊椎挺得很直。
他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,简单的木质剑鞘,没有任何特别。
他的脸很白,五官极精致,睫毛很长,盖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。
整张脸生得美艳至极。
要是换一身衣裙,站在人群里,绝对会吸引九成九的目光。
但他走路的姿态又全然不像女子。四方步迈的端庄大气,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。
少年看向东方,停了两息。
前面的老道没有回头,但脚步略慢了一拍。
“怎么了?”
少年收回视线,继续跟上队伍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又走了七八级台阶,少年才开口。
“师父,我听见百姓在哭。”
“师父,我听见百姓在哭。”
老道的脚步没有停。
队伍里其他几名道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但没有人接话。
少年的声线偏低,不太匹配那张脸。带着一点沙,一点哑,但咬字极清楚。
老道走了几步,问:“哪边?”
“西南。”少年顿了一下,“很远,似乎在大乾。”
老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的天听又精进了。”
少年摇头。
“不是天听。是风里带过来的。”
他抬起手,五指微张,在山风中虚握了一下又松开。
老道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了看少年的脸。
“你想去?”
少年没有说话,但他也没有摇头。
老道转回身去,继续往上走。
“那就去吧,山河万里,自在随心。”
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三清大殿的方向。大殿的飞檐从云层中探出来,琉璃瓦被日光一照,折射出刺眼的金色碎光。
他低下头,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。
剑鞘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。
像是某种回应。
又像是某种催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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