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久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女儿的判断。
然而黎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她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疑惑,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:“可是,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这场生日宴的本质,那我们星公府为什么还要去掺和?我们这么做,难道不会引起人皇的不满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黎久的脸上来回扫视,像是想从中读出什么。
片刻之后,她犹豫了一下,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问道:“还是说……您,其实看好烬火?”
黎久闻,先是一愣,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看好烬火?”
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你老爹我还没那么大的胆子。说句实在话,人皇统御人族亿万载,根基之深厚根本不是烬火这种新晋神王能撼动的。就算十二城主全都倒向烬火,以人皇的实力与威望,最终的胜负也犹未可知。你父亲我还没蠢到在这种时候就急着站队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——”
“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啊,我的傻女儿。”
黎久打断了女儿的话,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向天花板的吊灯,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在对着虚空诉说心事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场宴席的水有多浑?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脚踏进去,以后就说不清楚了?可是月儿,你要明白一个道理——有些时候,不是你想不想站队的问题,而是你有没有资格说不的问题。”
他重新看向黎月,眼神里多了一种过来人的沧桑:“我们星公府,权力说小不小,但说大也不大。在沧澜城或许还算有几分薄面,可放到整个人联星区的大棋盘上,连颗棋子都算不上。烬火城那边发了请帖,那就是给了我们脸面。你觉得,我们有那个底气去驳一位新晋神王的面子吗?”
黎月张了张嘴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人皇我们固然得罪不起,但烬火我们同样得罪不起。”
黎久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烬火要的是面子,他要让这场生辰宴办得盛大隆重,要有足够多的宾客来为他撑场面,以此来告诉人皇,有多少人支持他,我们不去的后果就是当众打他的脸。你说,一个新晋神王,会容忍一个区区星公府当众打他的脸吗?他随随便便一句话,就能让我们星公府在整个人联星区再无立足之地。”
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,猛然抬头道:“所以您让我去,而不是亲自前往,就是为日后留下的后路?”
“你总算明白了。”
黎久欣慰地点了点头,眼中掠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,“你去,是我黎久的女儿去,代表的是我们星公府的态度——我们来了,我们没有怠慢,我们给足了烬火神王面子。但终究不是我亲自去。这就意味着我们星公府对这件事的态度,是有保留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如果将来烬火真的成了气候,我们星公府因为他女儿的生辰宴派了人出席,也算有一份交情在,到时候顺势站队便顺理成章。但如果他失败了,人皇追究起来,我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——我黎久并未亲自出席,只是让女儿去走个过场,并未真正认可烬火的地位。到时候,人皇就算心里不痛快,也不至于拿这件事来为难我们一个小小星公府。”
黎月听完,终于恍然大悟。
她看着自己的父亲,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佩。
心中不由得感叹,这姜还是老的辣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