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第一盘《长安进行曲》教学母带从新闻社录音室送了出来。
顾恒生带着八名乐手录了伴奏,白条补鼓,段洛亲自领唱。
笙托住长音,琴负责定调,两支唢呐顶起最后三个“前进”,鼓点从头贯到尾。
新闻社连夜翻录。
一盘盘黑色卡带装进木箱,随着送报车、医疗物资车和军部运输艇发往全长安。
卡带送到哪里,新的活动细则也贴到哪里。
……
学校最先开始教歌。
老式录音机摆在讲台上,磁带转动,沙沙声过后,段洛的领唱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“站起来——”
…
码头上的旧广播也响了起来。
这些绑在灯杆和吊塔上的大喇叭,平日只负责播报潮汛。
当天傍晚,沙哑的电流声传遍整片船坞。
十几名工人合力拖动船索,领头的人不再喊“一二”,直接扯开嗓子。
“前进!”
身后的工人一齐接上。
“前进进!”
吼声越过船坞,又被远处的广播接走。
…
同一段旋律传进渔军校场时,九千人正在练习第一次升旗礼阵。
白条站在鼓架后方,一槌落下。
前排起步,后排跟进,九座方阵踩着歌里的节拍穿过校场。
…
另一边,顾恒生带人翻开旧剧院和学校仓库,将还能出声的琴、笙、鼓、钹一件件抬出来。
原本只有八人的小乐队,当晚便多出了几百张新面孔。
……
11月14日。
距离天下大赦,还有四天。
医疗署昨夜整理出一份危重名单。
名单上的胎源污症患者,病情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
按照现有治疗进度,其中一部分人撑不到11月18日正午。
这些人被陆续送进七星岗互助会。
互助会设在一栋旧居民楼里。
外墙刚刷过一幅画。
画里是一家三口,手牵手站在太阳下面。太阳被孩子涂得很大,占了半面墙,金色颜料盖住了几道旧弹痕。
楼道两边摆满氧气瓶和折叠床,消毒药水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冲,公共灶台里的粥香则从门缝里往病房钻。
病房已经住满,走廊也隔出了床位。
几户家属轮流烧水、领药、守夜。
有人刚换完药,有人正端着饭哄孩子多吃两口。
段洛和尼罗走进一楼时,《长安歌》正在单曲循环。
病房里陆续有人跟唱。
几名孩子连手臂都抬不起来,便用手指敲着床沿,跟住鼓点。
段洛没有纠正他们的节拍。
这些人能不能把歌唱准,并不重要。
他今天来这里,是要把危重名单上的人逐个托住。
确定大赦日期那天,他曾问过钟璃:还有一些孩子活不过这七天,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