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三水错位的尾椎骨还没来得及复位，校场西侧忽然传来一阵重响。

轰——轰轰——！

十辆重型卡车从西侧鱼贯驶入，车轮碾过平整过的土面，卷起一大片灰尘。

车头贴着五星靛底赤章。

军需部的车。

全场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。

“砰！砰！”

车门接连弹开，后箱绳扣被军需兵扯落，军装、战靴、胸章、战带、军响，一箱箱物资迅速抬下，在校场边缘排成几列。

前排分发官跨步上前，抬头扫过全场，猛地一吼：

“长安军籍，一万整！”

“按营建制排队！编号依序接装！”

“1号至500号，列一组！”

“501至1000号，列二组！”

“后续依次推进！”

他吼得很凶。

说白了，他今天是抱着“看段少将笑话”的心情来的。

段少将早先给的那份兵籍目录，他第一次拿到手时，是想拍桌子的。

婴儿？老人？半残？孕妇？

这种兵籍也敢往军部递？

军籍不是慈善名册。

军需也不是救济粮。

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，等会儿婴儿一哭，一堆人连“接装”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，他就把这份兵籍原样退回去，再让长安司重新核。

结果第一道号令刚落，他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发军装。

但从未见过这幅场面。

那种齐度，那种默契，那种像海流一样自然收束的队形，把他所有预设、经验和骂娘的话全炸成了渣。

这根本不是未经军训的群众能做到的。

他胸腔像被什么砸了一下，内心的震撼程度，比贺三水只多不少。

这一刻，他才真正意识到，那个插旗罗刹岛、扶夏统回归、协助404区建制长安的段少将，怎么可能乱编兵籍？

渔军九千人，绝不是普通人。

他们和段少将一样，是另一类东西。

都是特么的，神人！！

军需官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敛，甚至带着一点敬畏。

“核号。”

“发装。”

几个贴着红色特标的军装箱被抬到他脚边。

军需兵刚要开箱，分发官抬手拦了一下，自己戴上白手套，蹲下身，亲手打开箱盖。

箱里躺着一套小得离谱的军装。

战斗靴只有巴掌大。

军服叠起来，和一袋奶粉差不多。

战帽更小，帽檐后面还缝了弹性固定带。

旁边甚至配着一个专用战术奶嘴。

旁边甚至配着一个专用战术奶嘴。

他小心翼翼把军服托起来，站直身体，朗声喊道：“9701号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一位年轻母亲抱着襁褓走上前。

怀里的婴儿正吸着自己的手指，眼睛圆圆地看着他。

分发官立刻端正姿态，双手奉上那套袖珍军服，动作郑重得像在颁授一枚战功勋章。

“9701号，编号核对无误。”

“这是您的军装。”

婴儿看了他一眼，嘴里“哼”了一声。

下一秒，啪地一下叼住战术奶嘴。

分发官眼神一震。

“气质果然不一样，天生的兵！”

“9702号！”

“9703号……”

……

与渔军那边的肃整不同。

校场另一侧却完全是另一幅画面。

西港军的一千人乱得像麻辣烫的配料表。

分发官一喊“按组接装”，那边立刻往军需车这边涌。

“别挤！！”

“按兵种分组……”

“看编号，不是看谁离车近！”

分发官翻着名单，额角青筋跳了跳，终于一掌拍在箱盖上。

“第一批，医疗组，上前！”

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
随后，几个人陆续从队伍里挤出来。

有穿旧夹克的黑市医生，有背着破药箱的急救帮工，有在渔棚区给人缝过伤口的赤脚医，还有一个手指一直按着胸口生锈听诊器的中年女人。

军需兵掀开箱盖。

箱内一排夏统制式医疗科技武装，整整齐齐扣在黑色内衬里。

冷光从箱内亮了一下，那几名医疗兵全愣住了。

一个瘦高男人伸手接过医疗臂带，指腹在制式编号上擦了擦，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一点。

他曾经也想正经救人。

现在，制式医疗武装递到了他手里。

他有编号了。

也有编制了。

分发官看着他，沉声道：“编号核对无误。归队。”

那人下意识立正。

“是。”

……

“第二批，炊事组！”

一群苍蝇馆伙计、大排档烧烤师傅，还有卖炸苕皮的寡妇排队上前。

他们比医疗组更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