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甩不掉啊!现在怎么办?”
“甩不掉啊!现在怎么办?”
西里尔没答。
她闭上眼睛,硬把那一下心跳压回去。
罗刹岛还没见着,界海刚进来,人就先交代在这儿?
不!
肯定有办法。
章鱼佬能把船开进界海,不可能没留应对海怪的流程。
在哪?
哪一段?
快点。
还没等她把那段记忆抓出来,船头忽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。
西里尔猛地睁眼。
便见船首那只章鱼烧雕像竟然自己动了。
两条触手从雕像底下探出来,一条扣住船头吸盘的边缘,另一条顺着保鲜膜往下一卷,直接缠住尼罗腰腹。
先是一薅,随后一甩,动作熟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尼罗连人带膜被拔出船头,直接抛进黑浪里。
“扑通!”
海怪猛地停住。
那团黑影在船底一偏,巨大的脑袋转向落水处,鼻孔一吸。
它闻到味儿了。
下一刻,海怪掉头,朝尼罗扑去。
这一瞬间,西里尔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下,刚才死活翻不出来的那一段,终于冒了出来。
所以刚才那句“腌肉能开路”,是这个开路?
把肉扔出去,把海怪引走,船趁机过?
章鱼佬那个狗东西,航海笔记厚得能垫船脚,内容又乱又碎。
她临时消化,只抓了大纲,知道要找界门,知道要换风帆,知道要摆腌肉,却偏偏漏了最要命的一句。
腌肉是拿来喂怪的。
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是贡品,她打死也不会把尼罗裹上保鲜膜,摆得那么端正。
市场上最糙的鳄鱼肉一斤才二十块。
尼罗呢?
走渊笔的血袋。
开渊路的备用电池。
杀进罗刹岛的重要助力。
能当沙包,还能抽血。
这他娘是一斤二十块的腌肉能比的吗?
亏了。
亏穿了。
亏到姥姥家了。
可账算到这里,西里尔忽然算不下去了。
平时虽然看尼罗抽两滴血就哼哼唧唧,烦得要死,可真要被海怪叼走当零嘴啃了,她的心情有一股难的复杂。
说不清那一下是亏,是内疚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反正不好受。
贺三水眼珠子也差点瞪出来,可他连一句“卧槽”都没来得及骂出口,西里尔已经“轰”的一掌砸在舷栏上。
“别让尼罗白死!”
“他都拿自己喂怪了,我们还敢慢半步?”
“浪再大,也从那chusheng肚皮底下冲过去!”
“全马力!扬帆!给我冲!”
“全马力!扬帆!给我冲!”
“是!”贺三水嗓门直接劈高八度,猛地一脚踏稳甲板,双手锁住转帆杆,整个人往下一压。
蒸汽阀门“嘭”地全开,桅顶的段洛风帆瞬间鼓满,船身猛地前倾。
海风像被撕裂的兽吼灌入桅顶。
后方,巨浪和海怪被甩进阴沉浪幕;
前方,渊海的暗路在风雨中豁然敞开。
……
渊海。
大明号静卧在浪影深处。
作为卒船,它有自己的特性——回家。
不论漂到哪片海域,都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。
可鸣婆知道,大明号不止这一点本事。
“它还有第二个特性。”
“那是它在灰渊沉过之后……得来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但肯定有。”
“师姐不会把最后的路押在一条普通卒船上。”
“她最后留下的三个字,不是让我们认命。”
“是让我们接住她的后手。”
“我们只要等。”
“等她说的那阵风。”
“等风来。”
舱里安静下来。
炉火压得很低,木板下传来海水撞击龙骨的声音。
鸣婆侧耳听着,一开始只有浪声,后来,那些浪声里多了一点很细的响动。
很轻。
很远。
却一路切开黑水,往这艘船来。
鸣婆眼神一动。
“风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舱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啸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船外,黑海骤然塌陷,漩涡在船首前方张开,海水往下陷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顶上来。
下一刻,一道光破水而出。
锈迹、血痕、寒雾、炽红,在浪里拧成一道锋线。
夏炁派的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那是一柄剑。
剑脊上缺口森然,断口处寒雾还在往外冒,剑身深处却有一点炽红没熄,像被人握着杀穿了长夜,又在海底冷了三十年。
他们认得。
钟璃的剑。
当年,断在灰渊。
断剑从漩涡中升起,海水顺着剑身往下流。
它在半空停了一瞬,随即调转方向,直奔船首。
凌空一转,稳稳插进船首的龙骨槽里。
断剑落位,大明号全身一震。
像沉睡的巨兽被那柄剑叫醒。
船腹深处,猛地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船腹深处,猛地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“咚。”
第一声很闷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;
“咚。”
第二声更重,直接撞进众人脚底;
“咚。”
第三声落下时,整艘船的木板都跟着震了起来。
然后是第四声,第五声……
“咚咚!咚咚咚!”
众人猛地抬头。
风浪敲不出这样的声。
战鼓。
那节奏太熟了。
三十年前,就是这个节奏,把一群快散掉的人重新敲成队伍;也是这个节奏,把钟璃从夏碑前一路送进灰渊。
鼓声一起,甲板缝隙里的篆文符号一枚接一枚亮起。
符光从船尾爬向船首,越过舷侧,穿过桅根,最后全部汇向断剑所在的龙骨槽。
“轰!”
大明号猛地抬起船首。
鸣婆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,手掌一把扶住旁边的木柱。
鼓声还在撞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敲在船腹,也像敲在她胸口。
她终于听懂了。
是这个。
大明号的第二个特性。
奔赴。
只要钟璃的剑归位,只要战鼓重新响起,这艘船就会顺着剑锋指的方向走,去找那个把它从灰渊里带回来的人。
夏炁派的人也都听懂了。
战意透过每一块甲板传上他们的脚底,又顺着骨头一路顶进胸口。
剑锋直指的方向,成为全船唯一的视线。
下一刻,鼓声轰然加速。
桅顶的旗被风一把扯开。
船体猛地前压。
大明号不再等浪推它走,它自己撞进黑海,船首劈开水线,两侧浪墙轰然炸开。
甲板上,有人拔刀。
舱门口,有人扶住墙壁,重新站稳。
船尾,有人把快散的旗绳死死缠上手腕。
鼓声越来越急。
剑锋越来越亮。
大明号在冲锋!!
……
“战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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