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潮港的空气潮得发黏。
段洛倚在岩壁旁,一根接一根往嘴里塞能量棒,旁边还摆着两瓶润滑油。
刚才清掉那波尸鱼潮,看着轻松,实际也烧了不少炁。
现在马上要上卒船,谁也不知道船上还会出什么幺蛾子,能多补一点是一点。
贺三水蹲在一旁拆枪,把子弹一颗颗按回弹匣里。
他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,装得很悠闲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“……尼罗不会真掉坑里了吧?”他忍不住嘀咕。
西里尔又看了一眼腕表。
终于,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由远及近。
尼罗刚踏出甬道第一步,西里尔已经像弹簧一样直起身。
“我嘞你个大头鳄!”
“死哪去了?全员等你登船呢!”
贺三水也没忍住,抱着枪就冲尼罗开火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?!”
“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差点被那群食人尸啃光!还好有段哥!你三急也挑挑时候行不行?”
尼罗眉头一抖。
什么时候贺三水这种战五渣,也敢戳着他鼻子数落了?
真以为段哥罩着你,就能骑到老子头上?
火气顺着脊背往上窜,尼罗的指关节一节节攥紧,咯吱作响。
他刚要抬手,把贺三水按进海里清醒清醒,突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。
轻轻的,像安抚。
“……我早说了,掩感药别喝太多。”
段洛看着他,透着过来人的理解。
尼罗那股火一下散了,委屈反倒顶了上来。
段哥懂。
段哥真的懂。
这种药效上头、肠胃翻江倒海、关键时刻还不能解释的痛苦,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。
鼻子莫名有点酸,甚至差点想给段哥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可没等他的胳膊抬起来,啪的一声,一本《登船须知》直接拍到他手里。
西里尔冷声道:“不是我催你,时间紧,任务重,我们进罗刹岛的机会只有这一次。”
她点了点书页。
“清单货物腌制鳄肉的扮演守则,赶紧复习。”
“别掉链子。”
尼罗额角一跳。
腌制鳄肉。
这玩意儿还有扮演守则?
老子都要变成一块肉了,还能怎么掉链子?
……
……
海风呜咽,雾气翻滚。
西里尔一边翻笔记,一边确认最后分工。
“段哥,你的形态是风帆。”
段洛点头。
下一刻,黑色毒液从他颈后涌出,像一张被揉皱的披风往外翻开,很快沿着地面铺开,拉成帆面,边缘生出筋索。
风一吹,黑鲛帆轻轻鼓起。
西里尔扫了一眼。
“完美。”
她转向尼罗。
“你,腌制品。”
“知道怎么做吧?”
尼罗低低咕噜一声:“知道。”
他把《登船须知》往旁边一丢,抬手按住胸口。
鳄甲从肩膀开始一片片翻开,外皮往外卷,湿润的红色肌肉一层层露出来。
粗盐、孜然、鱼露,全是西里尔刚从海男仓库翻出来的,直接往他身上抹。
尼罗脸黑得要命。
但还是忍了。
为了上船。
忍。
最后,透明腌肉膜盖下去,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肉块。
西里尔蹲下仔细检查。
“包膜发酵。”
“行。”
“凑合,就这样吧。”
她又看向贺三水。
“重点部分你没忘吧?”
贺三水立刻挺直背,张口就来。
“……在第四十九个潮汐日,他仍坚守岗位,手指被船轴卷入,未曾退缩……长度二十三厘米……”
西里尔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贺三水脸皮抽了抽。
很好个屁。
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也算重点?
西里尔翻开章蓬的手札,重新确认了一遍。
“我是章蓬。”
“贺三水是舵手卡拉夫。”
“段哥是风帆。”
“尼罗是腌肉。”
说到这里,她合上手札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段哥,尼罗,记清楚。”
“你们现在是货物。”
“上船以后,不准出声,不准乱动。”
“上船以后,不准出声,不准乱动。”
“装死。”
“一直装到卒船穿过界海,进到渊海。”
“到了那儿,才能恢复原形。”
“明白?”
腌肉咿呀一声。
黑鲛帆轻轻晃了一下,算是点头。
西里尔把两只木框拖过来。
从海男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式货箱,边角还钉着生锈的铜片。
“贺三水,帮忙装箱。”
“是!”
贺三水帮着西里尔,一左一右,把段洛和尼罗的“货物”分别塞进木框。
风帆卷好,压进一只木框。
腌鳄肉装进另一只。
尼罗那只木框合上前,里面还闷闷地鼓了一下。
西里尔一巴掌拍在箱盖上。
箱子老实了。
……
章鱼烧号静静停在黑雾里。
甲板边缘泛着死绿色鬼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