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人说话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。
夜鸢坐在主位,将那封信拿了起来。
“城统府对钟璃下了x字收容令。”
“而这封,是城统府给我们下的禁调令。”
她把“禁调令”三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城统府亲发,明文禁止任何镖局介入收容事件,尤其禁止调取、追查、接触钟璃相关线索。”
念完最后几个字,她把信纸放回桌上。
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一旁的候子盯着那封信,越看越觉得荒唐,胸口那股火直往上顶。
“x字收容……他们还真下得出来。”
“禁调令就更好笑了。”
“他们把夏炁派系一脚踢出议会,现在发封信函过来,我们就得乖乖服从?”
“他们说不让查,我们就真不查?”
屋里没人立刻接话。
候子问得太直,直得像一刀把那封信挑开,把里面真正的东西挑给所有人看。
钟璃不是玖号的人,可她是夏炁派摆在明面上的旗,是那些还信夏炁派的人,最后能抓住的一个名字。
玖号也从来不是单纯接单、送货、收钱的镖局。
他们吃的是夏炁派这碗饭,守的也是夏炁派这杆旗。
现在城统府对钟璃下了x字收容令,他们要是连查都不查,往后还怎么在404立旗?
夜鸢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信上的字,拇指从城统府的红印上擦过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头看向候子。
“不然呢?”
候子怔住。
夜鸢将信纸往桌上一推,推到长桌中央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枚印章。
“他们把这封信送进玖号,可不是来跟我们商量的。”
“这是通知。”
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气,也知道我们不服。”
“可他们更知道,我们不敢说一个不字。”
候子压着火:“凭什么?”
夜鸢没有跟他争,抬手在桌面终端上一划。
“嗡。”
长桌中央弹出一幅404区全域投影。
九竜藏江从北侧高地灌入404区,穿过水坝、净化厂、地下总渠、浮陆能源站,再一路分进九竜城寨、银锣湾、西港、黑肠坊、旧棚区和下层管网。
夜鸢伸手点在最北端。
一枚红点亮起。
“九竜藏江的源头。”
她手指往下拖。
“主水坝。”
“净化厂。”
“总电闸。”
“粮道。”
“风控枢纽。”
一个个红点沿着九竜藏江往下亮,最后全接进404。
夜鸢把手指停在那条红线上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“城统府掌控了九竜藏江,源头在他们手里,404的脖子就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城统府掌控了九竜藏江,源头在他们手里,404的脖子就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水、电、粮、网、风控系统,全都捏在他们指尖。”
“只要他们在上游关阀,一分钟内,404全区断水、断网、断电、断气,然后气候调度停摆,海潮预警失灵,浮陆护盾掉线,疫区风向倒灌。”
候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要命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被夜鸢这样一条条摆在眼前,又是另一回事。
夜鸢把地图往下层切。
投影一闪,404地表消失,露出密密麻麻的地下管网。
旧渠、排污管、避难通道、黑市暗街、工棚区、病坊区、流民巷,全都挤在地底,像一团被塞烂的废铁线圈。
夜鸢点住其中一条主渠。
“你以为下水道只是下水道?”
“错!”
“那是404埋在地下的呼吸管。”
“这些旧管网连着避难舱、工棚、黑市、病坊和流民巷。”
“平时,它们替404排污、通风、藏人、运货。”
“可只要风控一停,风向倒灌,毒气就会顺着这些管子往上爬。”
“城统府不需要派军团,也不需要开轰炸机,他们只要动一个阀门,整个404,就会在一夜之间,变成死鱼坟地。”
“住在这里的人,会像鱼缸里缺氧的鱼一样,一点一点张嘴,一点一点翻白,一点一点熬成尸体。”
“那时候,别说跪着活。”
“你连争一口呼吸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候子咬着牙,额角青筋绷起:“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。”
夜鸢笑了一声:“还没习惯吗?”
她发问。
“城统府什么时候把404当人看过?”
“他们建水坝,不是为了灌溉,是为了掐水。”
“设天网,不是为了守护,是为了监控。”
“修管线、铺电网、搭风控、造浮陆,每一个项目,表面上都是建设,底下都是锁。”
“项目越多,锁越多。”
“锁越多,404就越动不了。”
这些话,在场的人其实都明白。
只是平时没人愿意把它摊开说。
因为一摊开,就只剩难看。
夜鸢重新拿起那封信,指腹在纸面上划过,最后停在“禁调”两个字上。
“现在你们明白,他们为什么敢下这封禁调令了吗?”
“因为404有过亿人命。”
“也因为这过亿人命,在他们眼里,正好是一枚筹码。”
“他们不在乎404死多少人。”
“他们只在乎404听不听话。”
“我们敢忤逆禁调令,他们就敢摁断流阀。”
“404死不死,谁决定?”
夜鸢站起身,手掌猛地拍在那封信上,像要拍烂某种正在蠕动的毒物。
“除非玖号愿意放弃404这片地。”
“否则——这道禁调令,我们还真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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