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拓斜着目光望向城区远线,海雾沿着楼群翻卷,压得天色仿佛都喘不过气。
他缓缓开口:“这是在逼咱们动手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一瞬,白条的声音也跟着缓了下来:“可你知道规矩,夜姐没叫我们过去。”
单拓没接话。
白条继续道:“新执街得自己扛得起事。”
“镇不住这单,那块执标就是空挂。空挂的执标,立不了威,也换不来除污预算。”
风从天台尽头卷过来,掀得单拓衣角猎猎作响。
白条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又补了一句:“放心吧,段洛是第七情报组亲点的西港执街,不可能是水货。”
“真要是水货,第七组的脸先挂不住。”
单拓指节一寸寸绷紧,将躁意一点点沉进胸口,挂掉了通讯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段洛疾驰在风里,街道在脚下迅速倒退。
他掠过一口翘起的通风井。
井口边,一块破旧金属牌歪歪斜斜贴在上面,原本印着:
城统府玖号执街协定生效区
可那一行字,早就被红漆粗暴盖死。
上头斜斜喷着一句:
“执尼老母的街?”
下面还有一行,漆痕未干,像是刚写上去不久:
别祈祷,接入就能活。
别祈祷,接入就能活。
死了也别怕,换张魂卡,照样开口说话。
新品“灵魂会尖叫”,西港热卖,你值得拥有。
段洛没多看。
这种东西,他早就见惯了。
从码头、通风井、破集市,到西港外环一截截塌裂的废墟墙体,类似的涂鸦像感染一样蔓开,几乎无处不在。
这里的民意,从来不在城统府,也不在玖号。
它在枪管后头,在魂卡里面,在数据线的另一头。
……
段洛继续往前滑,速度一点点收了下来。
耳边的风噪退下去,随之顶上来的,是一股潮湿发腥的海味。
西港渔市,到了。
海面刚退潮不久,整片市集还带着没散尽的湿气,地砖缝里渗着水,踩上去发黏。
遮雨布一层层横在头顶,各种临时摊位挤成一片,海兽残骸、腌鳍货、还在跳针抽动的合成鱼,全都摊在案板和塑料箱里。
喧哗声、人声、收款提示音,还有摊贩彼此顶着嗓门的咒骂,混成一锅热气腾腾的杂音。
破是破,乱也乱,可偏偏就在这股腥咸脏乱里,拱着一股压不住的生命力。
段洛收板落地,伸手拎住滑板,推着往鱼市里走。
他的目光从一排排摊位间扫过去,没费太久,就锁住了目标。
那人果然在。
隔着一整排摊位和几十种鱼类,一个穿着防水围裙、手套还沾着鱼油的中年男人,正静静望着他。
贺三水。
官方登记员,挂靠在西港鱼市,一年里有九个月都混在鱼摊后头。
名义上,他是城统府维稳组派驻的人;可在西港这块地面上,他早就不是外来户了,鱼摊老板、码头脚夫、收货贩子,见了他都能喊上一声老贺。
贺三水从摊位后头绕了出来,穿过鱼摊和人群,直奔段洛而来。
临到跟前,他先左右扫了一眼,这才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吐出四个字:
“风暴将至。”
段洛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少来这套。”
贺三水当场一愣,眼角猛地抽了抽:“不是,这环节不能跳过。”
“这是暗号!流程!你得……得对暗号的!”
段洛一阵无语。
对个毛暗号。坐标是你发的,导航是你给的,我知道来接头的是你,你也知道来的人是我,还在这儿走流程。
看着贺三水那执拗的眼神,段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:“‘夜幕不止于夜’。”
“对的……对的。”
贺三水明显松了口气,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“你要是再不对暗号,我真当你是黑莲教那个‘百变秀咖’假扮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往前一步,伸出右手。
那是一只典型在鱼市里泡久了的手,掌心粗糙发硬,指节发胀,手套摘了一半,手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鱼油。
“正式介绍一下。”
“我是你的镖单登记员,贺三水。”
段洛看了眼那只“活体腌制的手”,犹豫了一秒,最终选择不握。
“我就不介绍了。现在出镖,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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